第12章
他觉得,苏安珞的脑子里大概除了银钱,就再也装不下任何能听懂人话的东西了。
“你那脑壳是铁打的?”谢烬沉语气里带着些许无奈,“这紫檀木做的桌子要是真能被你一个磕头磕坏了,这院里造桌子的工匠现在就该拉出来挨板子了。”
宋止听见谢烬沉那几句带着点火气的声音,他觉得这不过是主子和侍女之间毫无营养的几句对话。
他在军营里见惯了谢烬沉练兵时的果断狠决,但这般为了一个桌子磕没磕坏而多费口舌的场景,实在算不上常见。
谢烬沉盯着苏安珞,她的额角那块刚才撞击过的地方已经开始有些泛紫发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就她这副遇到事只知道赔钱求饶的性子,真不知道母亲以前是怎么教的。
他本来还想再嘲讽两句,但视线在触及到那发青的肿块时,刚才在外间书房听见动静时的,那些隐秘的幸灾乐祸消失了。
谢烬沉转身,看向站在门边的宋止。
“宋止。”
“去库房那边,找管事的拿一瓶跌打药酒来。”
宋止应声低头,“是,世子。”,然后他转身往外走去,厚重的蜀锦帘子被他掀开,光线猛地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茶室里只剩下几声细微的炭火燃烧的声音。
谢烬沉缓步走到矮桌子旁,他的视线在桌面那块被苏安珞摸过的地方停了一瞬。随后,他伸出手,在那个位置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他要是顺着她的话说要她赔,她是不是立刻就能哭出来?
算了,跟她计较这个没什么意思。
谢烬沉敲过后,就把手收了回去,没有再看苏安珞,他转过身,将身上的衣服理了理。
“把那炉子里的火看好了。”他留给苏安珞一个走向里间书房的背影,“等宋止把药酒拿来,就自己在这儿抹上。别等会儿肿得像个包子一样,让别人以为本世子在书房里怎么你了。”
等宋止找了跌打酒来,苏安珞收下后,就赶紧抹了上去,有了这药酒,她的额头第二天就消肿了。
年初过年那天,谢烬沉带着萧绾去了崇王府和家人相聚。
大年初一的崇王府热闹非凡,来来往往贺岁的官员将正堂门槛都快踏平了。
主家们在前厅忙着吃年夜饭,应付那些来访的病客,内院的女使们便大多得了闲。
苏安珞和听荷一起坐在崇王府后门的那段台阶上。
前院的爆竹声隔着几进院落传到这后门处,已经变得有些发闷。
几片碎雪飘落下来,落在苏安珞的发髻上,听荷把手揣在袄子的袖筒里,说话间呼出一团团的热气。
她是个嘴闲不住的,眼睛往四下瞧了瞧,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苏安珞一下,她知道世子跟苏安珞比较亲近,所以故意拿话来打趣她。
“阿珞,你觉得那个尚书家的张公子和咱们世子比起来怎么样啊?”
苏安珞拢了拢衣襟,坐在那里思考了一会儿,脸上的没有娇羞,只有一些认真的神色。
片刻后,她开了口,“张公子虽然没有世子长得好看,但人却温润如玉,是个谦谦君子。”
这话音刚落,台阶后头的黑漆木门旁边,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金属碰撞声。
声音不紧不慢。
谢烬沉靠在那扇半开的侧门边上,他身上穿着一件绯红色的织金锦袍,随意披了一件狐白大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