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他越过门槛,径直走到小火炉边,伸手握住一旁长柄的铁钳,在火炉的盖子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相撞的响动在茶室来荡着。
苏安珞本就是偷懒浅眠,宋止一掀帘子进来,二敲火炉盖子,立马就惊醒了。
苏安珞以为偷懒被发现了,慌乱之间,撑着头的手下意识地收了回去,但头却没来得及收回,“砰”的一声就磕在了矮木桌的边缘上。
苏安珞痛得叫唤起来,抬手捂着右边的额头,看着站在火炉边的宋止,做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苏安珞磕头的动静太大了,宋止能听得出这一下磕得多实在。
宋止看着苏安珞捂着额头那副窘迫又狼狈的模样,握着铁钳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数秒。
他是个不苟言笑的人,哪怕此时眼前的场面再滑稽,他脸上也没有要笑得意思。
宋止将火钳搁回原处,什么也没说,看着苏安珞难看的笑容,往后退了半步。
谢烬沉还站在书架旁边,那本书册在他手里被捏得轻微变了形,他听见了苏安珞结结实实的撞击声,以及她后面发出的抽气声。
真是够蠢的……
谢烬沉把手里的书册扔回书架的格子里。
他的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谢烬沉原来只是想让宋止弄点响动把苏安珞吵醒,顺便再敲打一下她不守规矩的行径,但他完全没料到她会弄出这么一出闹剧。
听着这响动,额头怕是要肿几天。
谢烬沉稍稍收敛了脸上过于明显幸灾乐祸的神情,把那只刚才被烫出红印的手,背在身后,迈开步子往外间茶室走去。
他走到蜀锦帘子边,然后用手掀开,眼睛看向了苏安珞所在的位置。
苏安珞正用手死死捂着额头,那个尴尬的笑容还没来得及从脸上完全褪去,眼眶里因为疼痛泛起了一些水光。
梳得整齐的双环髻也在刚才的慌乱中散乱了几缕,软趴趴地贴在苏安珞脸颊边上。
谢烬沉倚靠在门框上,他看着苏安珞,视线从她散乱的发丝移到那只紧紧捂着额头的手上。
外头的光刚好照在苏安珞的肩头,连带着空气里漂浮的细小尘埃也变得清晰可见。
宋止往火炉里添了一块新炭,然后站直了身子,对谢烬沉低了低头,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门边。
谢烬沉的视线没在宋止身上过多停留,“你面前的那张桌子,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新打的。”
他看了一眼桌面,“你这一下磕上去,也不知道是你的头硬,还是我这桌子结实。”
谢烬沉往前走了一步,眼眸盯着苏安珞捂着的额头。
苏安珞看见谢烬沉来了,觉得更尴尬了,她立刻从蒲团上站起身,捂在额头上的手也迅速放了下来,匆忙对他行了一礼。
随后,苏安珞立马转过身,伸出手在那张紫檀木的矮桌桌面上仔细摸了两把。
确认没事后,她松了一口气,看向谢烬沉说,“世子,您放心,您的紫檀木桌子没有磕坏,完好无损。”
这句话说得非常快,包含着生怕赔钱的迫切。
谢烬沉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安珞那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
她到底听懂了什么?
他是在心疼那张桌子吗?
谢烬沉稍微偏了一下头,心情很复杂,他觉得有点好笑,但心里又有一股明显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