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万。
妈跟我说家里没钱,每次都说过得紧巴巴。
去年弟弟装修,她说“掏空了老底”。
前年弟弟买房,她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
可存折上,白纸黑字,四十一万。
我往上翻了几条记录。
三个月前,进账八万。
备注:房屋租金。
房屋租金?
什么房屋?
妈只有一套房,就是现在住的这套。
还有一套……
是爸的。
爸在老城区有一套六十平的老房子,是爸妈结婚前爷爷留下来的。
爸生前说过,那套房子要留给我。
他在病床上拉着我的手说:“禾禾,老城区那套房子给你,爸跟你妈说好了的。”
那是他去世前一个星期。
可后来我问妈,妈说爸没留下遗嘱,那套房子“先放着”。
我当时信了。
现在看着存折上的“房屋租金”——八万,半年一付,说明那套房子一直在出租。
我合上存折。
取了钱,揣好,走出银行。
阳光很白。
我站在银行门口,手心全是汗。
那天下午,妈出去打牌了。弟弟上班,方静也不在。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走到妈的卧室。
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上了锁。
从小到大,这个抽屉就没让我碰过。
妈说里面放的是“重要东西”。
我找了一发卡。
当了十年会计师,手比谁都稳。
锁芯转了两下,开了。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本房产证。
一份公证过的赠与协议。
一个泛黄的信封。
房产证上写着老城区那套房的地址。
产权人一栏——林远。
不是我。
是弟弟。
过户期是爸去世后的第三个月。
我翻开赠与协议。
赠与人:郑桂芳。
受赠人:林远。
妈把爸留给我的房子,过户给了弟弟。
我拿起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爸的笔迹。
歪歪扭扭的字——那是他病重时写的。
“老城区房子留给闺女禾禾,这是她的,谁也不许动。”
下面签着爸的名字,按了手印。
期是他去世前十天。
纸的背面,有一行不同的笔迹。
是妈的字。
“老林糊涂了,房子给远远才对,男孩要成家。”
我把所有东西放回去,锁好抽屉。
走出卧室,关上门。
没有哭。
没有砸东西。
我只是站在走廊里,把双手进口袋。
口袋里有一颗糖。
是早上出门前在便利店买的,两块钱一颗的大白兔糖。
我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很甜。
甜到发苦。
06
那天晚上,妈做了红烧肉。
弟弟和方静坐在对面,有说有笑。
方静给弟弟夹菜,弟弟给方静剥虾。
妈在一旁看着,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方静啊,以后你和远远搬进新房,离妈这也近,有空常来吃饭。”
方静甜甜地说:“阿姨做饭最好吃了。”
妈高兴得又夹了一块排骨给她。
没有人注意到我筷子没动。
“禾禾,你怎么不吃?”妈终于瞥了我一眼。
“不饿。”
“不饿也吃点,明天买菜钱你拿啊,冰箱里东西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