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骨话》是剑歌行路的悬疑灵异力作,陈寻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10030字,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绝对不容错过,喜欢看的朋友们速来。
骨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那晚我没回家。
三丫把我带到她家,让我在堂屋坐着,自己去灶房煮了碗姜汤。我捧着碗,手还在抖,汤洒了一半。
“喝了。”她坐在我对面,“喝完睡一觉,明天再说。”
“说什么?”我把碗放下,“三丫,你得告诉我实话。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
她低着头,不说话。
屋外的风呜呜地响,窗玻璃上糊着旧报纸,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
“三丫。”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的吗?”我说,“失眠,做噩梦,每天醒来都觉得忘了什么事。看心理医生,吃药,没用。离婚的时候,我前妻说,陈寻,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三丫的眼睛红了。
“我以为我是有病。”我继续说,“但现在我知道了,不是病。是那个东西。它在等我。等了三十年。”
沉默了很久。
三丫站起来,走到里屋门口,回头看我:“你跟我来。”
—
里屋是她以前的房间。
老太太死了十年了,屋里的东西还保持着原样。一张老式木床,挂着发黄的蚊帐;一口黑漆柜子,柜门上镶着铜片,铜片已经发绿;墙上贴着年画,画上的娃娃抱着鲤鱼,颜色褪得只剩个轮廓。
三丫蹲下去,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
那箱子很旧,黑漆剥落,露出底下暗红的木头。箱盖上刻着花纹,不是普通的花,是那种——我说不上来,像符,但又比符复杂,弯弯绕绕的,看久了眼睛发花。
“这是我留下的。”三丫说,“她临死前交代,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
她把手按在箱盖上,看着我:“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三丫自己回答了:“算。”
她掀开箱盖。
一股霉味冲出来,混着樟木和纸灰的气味。箱子里满满当当,最上面是几件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三丫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底下是黄纸,一沓一沓的,上面画着我看不懂的符。
最底下,压着一个布包。
红布。褪得发粉的红布。
三丫把布包捧出来,放在床上,一层层打开。
里面是一张照片。
黑白照,巴掌大,边角已经发黄发脆。照片上是五个孩子,站成一排,背景是北山。
最左边是二狗,缺了颗门牙,笑得没心没肺。挨着他的是建国,双手叉腰,一副大人样。大军站在中间,歪着脑袋,眼睛不知道在看哪儿。三丫在最右边,瘦瘦小小的,扎着两个羊角辫。
我在三丫旁边。
七岁的我,抱着一个圆圆的东西。
那个东西,是一个头骨。
我把头骨抱在怀里,像抱一个西瓜,对着镜头笑。笑得很开心。
我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脑子里嗡嗡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你什么时候拍的?”
“拍完就拍了。”三丫说,“那天从北山下来,正好碰上照相的老周进村。建国非要拍一张,说留着纪念。一人五毛钱,我妈不肯给我,是我给的。”
“这照片怎么在你这儿?”
“我看见你抱的东西了。”三丫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字,毛笔写的,墨迹已经发褐,“你看。”
字迹很潦草,但能认出来:
“此子已寄。万不可惊。切记。”
“什么意思?”
“我问过我。”三丫说,“她说,你被那东西‘寄’上了。它选中你了。如果硬要把你们分开,你会死。”
“所以我抱了它三年?”
三丫点头。
“后来呢?后来怎么分开的?”
三丫看着我,眼神复杂:“你真的不记得了?”
我摇头。
“你爹是怎么死的?”
我愣住了。
我爹的死,我记忆里很清楚——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拖了半年,最后死在家里,死的时候瘦成一把骨头。那年我十岁。
“肝癌。”我说。
三丫摇摇头:“你爹没得过肝癌。”
“什么?”
“你爹是吓死的。”
我盯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年的事,我也是后来听我说的。”三丫把照片收起来,重新包好,“你爹发现你枕头底下那个东西之后,人就变了。天天喝酒,喝了酒就骂你妈,骂她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有一回,他喝多了,拿着斧子要去劈了那个头骨,你妈跪在地上拦他,拦不住。”
“后来呢?”
“后来你爹死了。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儿?”
我拼命想。想不起来。那段记忆像被人挖掉了,只剩下一个黑洞。
“你在门外站着。”三丫说,“我说的。那天晚上她被你妈叫去,想劝劝你爹。她进门的时候,看见你站在院子里,站在月亮底下,一动不动。她喊你,你没应。她走近了,看见你在笑。”
“笑?”
“笑。但不是小孩的那种笑。是……”三丫顿了顿,“是那种笑,嘴在笑,眼睛没在笑。”
我后背发凉。
“然后呢?”
“然后屋里就出事了。”三丫说,“你爹突然大叫一声,捂着心口倒下去。等我和你妈跑进去,他已经没气了。脸是青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没人知道。”三丫看着我,“除了你。”
—
我在三丫家坐到天亮。
没睡着。一闭眼就是那张照片,七岁的我抱着头骨,笑得那么开心。
天刚蒙蒙亮,我起身往外走。
三丫在灶房做饭,听见动静追出来:“你去哪儿?”
“回家。”
“你家早没了。”
“老宅。我妈住的那儿。”
三丫愣了一下:“你想什么?”
“找那个东西。”
“你疯了?那东西好不容易埋下去了,你再挖出来——”
“它已经出来了。”我回头看她,“二狗死了。建国开始做噩梦了。大军疯了二十五年。你呢?三丫,你做了什么梦?”
她不说话了。
“它在找我。”我说,“我躲了三十年,它还在找我。与其等它上门,不如我自己去。”
—
老宅在村东头,三间土坯房,院墙塌了一半。
我妈还住这儿。她今年七十了,老年痴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我回来两天了,还没去看她——不是不想,是不敢。
推开院门,院子里堆满杂物。破缸烂盆,锈蚀的农具,发黑的柴垛。墙角的枣树还在,比我小时候粗了三圈,枝丫伸到半空,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
我妈坐在堂屋门口,晒着太阳。
她瘦了,老了,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像一团枯草。膝盖上搭着条旧棉裤,不知道在缝什么,针脚歪歪扭扭。
“妈。”
她抬起头,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小寻回来了。”
她认得我。今天是清醒的时候。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手很凉,皮包着骨头,像冬天的树枝。
“妈,我回来看看你。”
“好,好。”她拍拍我的手,“吃饭没有?妈给你做。”
“吃过了。妈,我问你点事。”
“什么事?”
“我小时候,是不是……是不是从北山上抱回来过什么东西?”
她的笑容僵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从浑浊变得清明,又从清明变得恐惧。
“妈?”
她突然攥紧我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我肉里。
“埋了!”她说,声音又尖又哑,“我埋了!埋在老槐树底下!你不能再挖出来!不能!”
“妈,妈你别激动——”
“你爹就是被它害死的!”她浑身发抖,眼泪流下来,“我看见的!那天晚上我看见的!它从你枕头底下爬出来,爬到你爹身上,钻进他嘴里去了!我看见了!我看见了!”
她越说越大声,最后变成尖叫。
我从后面抱住她,怕她摔着。她在我怀里拼命挣扎,像一只受惊的鸟。
“妈!妈你冷静点!我不挖!我不挖!”
挣扎了很久,她慢慢安静下来。
她靠在我怀里,喘着气,眼睛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嘴里喃喃地念着什么。我凑近了听,她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走了就好……走了就好……走了就好……”
—
我把她扶进屋,哄着睡了。
然后我拿了把铁锹,走到老槐树底下。
土很硬,冻了一冬天,铁锹铲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我挖了半个钟头,挖出一个坑,半米深,一米深,一米五深。
什么都没挖到。
我站在坑里,满头大汗,看着周围堆起来的土,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三十年,我妈可能记错了,可能搬过地方,可能——
铁锹碰到什么东西。
咚。
不是石头的声音,是木头的声音,闷闷的。
我蹲下去,用手扒开浮土。
一个木匣子。
巴掌大,黑漆漆的,上面缠着红布。红布已经烂了,一碰就碎成粉末。
我把木匣子捧出来,掂了掂,不重。
上头有个盖子,盖得不严,露着一条缝。
我把盖子掀开。
里面是棉花,发黄发黑的棉花,裹着一团东西。
我把棉花拨开。
是一颗牙。
门牙。很长。部还有涸的血迹。
不是人的牙。
那是什么牙,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不是头骨。
它骗了我。
或者说,我妈骗了我。
或者说——我妈当年埋下去的,本就不是头骨。
那我抱了三年的那个头骨,去哪儿了?
—
我捧着那个木匣子,站在院子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是三丫。她站在院门口,看着我,脸色很难看。
“你挖出来了?”
我点点头,把木匣子递给她看。
她只看了一眼,就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了?”
三丫指着那颗牙,手指在抖。
“这……这是我的。”
“什么?”
“我。”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她临死前,让我看她镶的那颗假牙。她说,真的那颗,被她拔下来,埋在了一个地方。我问她为什么。她说——”
“说什么?”
三丫的声音发颤:
“她说,有东西想吃她,她拿自己的牙当替身。把那颗牙和那个东西埋在一起,那个东西就会以为她还在这儿,就不会去找她。”
我愣在那儿。
三丫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下来。
“陈寻,你抱了三年的那个头骨,它不在土里。它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但我心里有一个答案,一个我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它在等我。
三十年前,它让我抱它回家。
三十年后,它让二狗带话给我。
它一直在等我。
等我回来。
等我去接它。
可是——
它到底在哪儿?
—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接到了建国的电话。
“陈寻,出事了。”
他的声音不对劲,不像平时那么稳。
“怎么了?”
“大军……大军死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建国说:“你来看看吧。在村口土地庙。我等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三丫。
三丫看着我手里的木匣子。
那颗牙在夕阳底下,泛着暗红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