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骨话》由剑歌行路所撰写,这是一个不一样的精彩故事,也是一部良心悬疑灵异著作,内容不拖泥带水,目前处于连载状态中,字数已达110030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花时间阅读,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骨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我在院子里坐到天亮。
手心那个破口早就长好了,连道疤都没留下。但那道青灰的印子还在,发着微微的光,像萤火虫,像鬼火,像活人皮肤底下不该有的东西。我用右手盖住左手,盖不住,那光从指缝里透出来,丝丝缕缕的。
天边发白的时候,光慢慢暗下去。不是不见了,是白天来了,它藏起来了。但我能感觉到,它还在。在我手心里游着,一圈一圈的,像在磨什么东西。
三丫起来的时候,我正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她端着一碗粥出来,递给我。我没接,她就把碗放在我旁边的石台上,自己也在台阶上坐下来。
“一夜没睡?”
“睡不着。”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着我的左手。
“又动了?”
“嗯。出来了一手指。又缩回去了。”
三丫没说话。她把自己的手伸过来,盖在我左手上。她的手很暖,和那只手里的凉完全是两个温度。暖把凉包着,像要把那东西捂热。
“陈寻。”她轻声说,“今天十五了。”
“我知道。”
“今天晚上,月亮最圆的时候,它会出来吗?”
我想起那个梦,想起梦里那个女人转过头来,露出缺了牙的牙床,想起她那张和我妈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
“会。”我说,“它会出来。”
三丫的手抖了一下,但没松开。
“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它就自由了。想去哪儿去哪儿,想看什么看什么。”我顿了顿,“然后换我进去。”
“进去?进哪儿?”
“它待了三百年那个地方。黑的,小的,什么都看不见。”
三丫把我的手攥紧了。
“不行。”
“三丫——”
“我说不行。”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睛又黑又亮,里面有泪光,但没掉下来,“你不能进去。你进去了,我怎么办?”
我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堵得慌。
她等了我三十二年。从一个七岁的小姑娘,等到三十六岁,头发都等出白的了。她等我回来问她还恨不恨她,等我把头骨从树上拿下来,等那个东西从我身体里出来,等——
等她可以替我去死。
“三丫。”我开口,声音发涩,“你今天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替你死?”她松开我的手,站起来,背对着我,“陈寻,这事没得商量。我是承者,我喝了画匠的血——”
“你没喝。”
“我早晚会喝。”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那颗牙没了。”我说,“上面的血我喝了。要喝得等下一颗。下一颗不知道在哪儿。”
她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是我,不是你。以后也是我,不是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你们俩别争了。”
建国从屋里走出来,脸色比昨天还差。他一只手按着肚子,走路有点弓着腰,像里面那个东西压得他直不起来。
“建国,你——”
“我没事。”他摆摆手,在门槛上坐下,“就是它动得厉害。一晚上没消停。”
他撩起衣服给我们看。
肚子上的青灰已经不像胎记了,像一块淤青,乌青乌青的,从肚脐眼一直蔓延到腰侧。它在动,动得很频繁,一下接一下,像心跳,但比心跳快。
“它说快了。”建国说,“一直说,说了一夜。”
“说什么?”
“说它也要出来。”他抬起头,看着我,“说今天晚上,大家都出来。”
—
那天上午,太阳很好。
冬天的太阳,不毒,暖洋洋的,照得人发懒。村里有人在晒被子,有人在门口剥玉米,有小孩在巷子里跑着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我知道,今天晚上会出事。
我们在三丫家坐着,谁都没说话。建国靠在墙上,半眯着眼,手还按着肚子。三丫在灶房进进出出,不知道忙什么。我坐在堂屋里,盯着那个头骨。
它也在看我。
两个黑洞,空空的,但我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等天黑,等月亮升起来。
中午的时候,三丫端出饭来。很简单,米饭,炒鸡蛋,一碟咸菜。我们三个人围着桌子吃,吃得都很慢,像在拖时间。
建国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陈寻。”
“嗯?”
“我想好了。”
我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是认了。
“我肚子里那个,也是它的一部分。你身上那个出来的时候,我这个肯定也跟着动。”他说,“到时候两个一起,你受不住。”
“那你想怎样?”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那颗牙呢?”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牙。画匠的牙,血已经没了,但它还在。
建国接过去,拿在手里看了看。
“就这东西,能当承者?”
“理论上能。”
“那行。”他说,“我当。”
我和三丫同时站起来。
“建国——”
“别拦我。”他摆摆手,“我活了四十多年,该挣的钱挣了,该享受的享受了,没什么遗憾的。你们俩还年轻,还有子要过。”
他把那颗牙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而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肚子,“我这个,本来就是跟它一起来的。它要是出来了,我这个肯定也得出来。两个一起,总得有个人接。那个人,我来当。”
“建国,你——”
“别说了。”他打断我,“就这么定了。”
他把那颗牙放进嘴里。
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咽下去了。
—
建国咽下那颗牙之后,整个人愣住了。
就那样站着,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前面的空气。我们喊他,他不应。推他,他不动。像被人点了一样,连眼珠子都。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忽然弯下腰,捂着肚子,呕起来。
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
他直起身,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建国,你怎么样?”
他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那块青灰,刚才还乌青乌青的,现在颜色变了。从乌青变成了暗红,像淤血那种红。它在动,但动的幅度小了,慢下来了,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压住了。
“它……它不说话了。”建国说,声音发飘,“刚才一直说话,现在不说了。”
三丫凑近了看。
“承者的血压住了它。”她说,“画匠的血,是专门对付这东西的。它不敢动了。”
建国撩起衣服,我们都看见了。
那块暗红正在慢慢缩小。不是往外缩,是往深处缩,缩进肚子里,缩进看不见的地方。缩到最后,只剩下一小块,指甲盖大小,在肚脐眼旁边,颜色淡淡的。
“它被压住了。”三丫说,“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建国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他的肚子,又看看自己的左手。
手心那道青灰还在,还在发光,还在游。它没被压住。
因为那个东西,不是被压住的。它是自愿留在我身上的。
它在等。
等天黑。
—
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三丫突然站起来,走到里屋,把她那个箱子抱出来。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旧衣服,黄纸,符咒,本子,还有那些我从来没见过的杂七杂八的东西。拿到最后,箱底露出一块红布。
和之前那块一样,褪得发白,烂得不成样子,上面有弯弯绕绕的字。
“这也是你留下的?”
三丫点头。
“她死前交代,如果有一天,那个东西要出来,就把这块布盖上。”她把红布展开,“盖在头上。”
“盖在谁的头上?”
她看着我。
“你的。”
她走过来,把那块红布举起来,对着我的头比了比。
布很旧,很薄,透光。透过布看出去,三丫的脸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什么东西。
“你说过,盖上了会怎样?”
三丫摇头。
“她没说。就说一定要盖。盖上了,也许能挡住。”
“也许?”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
“陈寻,我知道你不信这些。但我一辈子没害过人,她留下的东西,总有点用。你就让我给你盖上,行不行?”
我看着她。
三十六岁了,眼睛还和小时候一样,又黑又亮。七岁那年,她拽着我的衣角说“陈寻,咱别去了”,我没听。现在她拿着块红布,说让我盖上,我——
我点了头。
—
天黑下来的时候,月亮还没升起来。
我们在堂屋里坐着,没人开灯。黑暗里,只有那个头骨,在桌上隐隐约约能看见轮廓。还有我左手那道印子,发着微微的光,忽明忽暗的。
建国靠在墙上,闭着眼,不知道睡着没有。三丫坐我旁边,攥着那块红布,攥得手心出汗。
我盯着门外。
天边开始发亮,月亮要出来了。
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它从东边慢慢升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月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地上,照在桌上,照在那个头骨上。
头骨的两个黑洞,在月光底下,忽然有了东西。
两团光。绿莹莹的。像鬼火。
它们在转,转着转着,越转越快,越转越亮。
我左手那道印子,同时亮起来。不是萤火虫那种光了,是亮,刺眼的亮,像手心里攥着一个灯泡。
然后我听见那个声音。
两个一起,男的女的,混在一起:
“时候到了。”
—
我的手开始动。
不是我想动,是它自己动。我的左手慢慢抬起来,举到面前,手心朝着我的脸。
那道印子在皮肤底下游,越游越快,越游越快,游到最后,它停住了。停在手心正中央。
然后那块皮肤鼓起来。
不是一小块,是整个手心都鼓起来,像里面塞了个东西,要把皮撑破。我看着自己的手心,看着它越鼓越高,越鼓越大,鼓到最后——
皮破了。
不是一手指,是一只手。
青灰色的,皱巴巴的,五手指张开着,从我的手心里伸出来。它抓着我的手,撑着我的手掌,像婴儿抓着母亲的手,要从什么地方爬出来。
后面是手腕,是胳膊。
一条完整的胳膊,从我的手心里,慢慢爬出来了。
我听见三丫的尖叫,听见建国在喊什么,但我听不清。我只看着那条胳膊,看着它越伸越长,越伸越长,伸到最后——
肩膀出来了。
肩膀后面,连着一个头。
那个头从我的手心里钻出来,慢慢抬起,对着我。
青灰色的脸,皱巴巴的,像刚出生的婴儿。但那张脸上有五官——眼睛,鼻子,嘴。眼睛闭着,嘴也闭着。
它闭着眼睛,对着我。
然后它睁开眼。
那双眼睛,绿莹莹的,像鬼火,像那个头骨里的光。它看着我,眨也不眨。
嘴张开,露出缺了一颗牙的牙床。
它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