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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7-07 15:35:48

宇文清砚再冷静、再有大将风度,此刻也控制不住本能的恐惧。

她呼吸急促,眼神慌乱,双手在空中抓了两下,却什么都抓不稳。

就在她浑身发抖、几乎失控的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稳稳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是高燃。

她这才注意到,遭遇如此危险局面,他竟然坐姿端正,从容镇定,仿佛周遭天翻地覆皆与其无关。

这种临危不乱的气度,属实罕见。

他握住她温润如玉的小手,坚定而自信地说:“别怕,只是强气流,不会出事,飞机会安全着陆,我们都会安然无恙。”

他声音低沉、安定、自信,像一颗定心丸,穿透混乱,直抵她内心。

在高燃的记忆中,这一年,包括此后数年,从青云市飞往长安的趟航没有发生过任何空难。

当然,要说不害怕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不排除重生后时空链条发生错乱。

但此时此刻,必须像个爷们儿一样勇敢无畏,挺身而出,保护女人。

宇文清砚感到有些难为情,却又贪婪地从他的手掌里汲取着勇气和力量。

她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浮木,手指收紧,死死扣住他的手。

高燃就那么紧握着她,看着她,一遍一遍地用最平稳的语气安慰她:“没事的,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几分钟后,飞机终于稳了下来,随着广播关于穿过强气流、平稳安全飞行的播报,全舱人欢呼雀跃,满满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

宇文清砚就像是经历过一场生死,稍稍有些惊魂未定,用右手轻轻扶着口,想要腾出左手拢一拢凌乱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和男人的手紧紧扣在一起,脸腾地就红了,却并不慌张,也不看高燃,就任由他握着,嘴角慢慢地勾起一弯暧昧的笑。

面上平静,心却春澎湃。

此时此刻,这对男女皆是如此。

半晌,她从容而轻巧地松开了他的手,紧接着,身后传来苏爽丽焦急的声音:“宇文总,您没事吧?”

在外面,有旁人,不叫领导职务和名字是基本作。

高燃尴尬地收回手,手上还残留着她的温柔和香气,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放,余光瞟向宇文清砚,后者的余光也移了过来,碰在一起,便都躲开了。

两人手扣手的一幕正好被跑进来的苏爽丽看到,她心里不由地咯噔了一下,我没跟高燃换座位,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对美貌相匹配但级别相差悬殊的男女之间,可能会有故事发生。

不过,她装作什么都没看到,而是来看望领导的,嘘寒问暖一番,便调转翘臀,返回了高端经济舱。

安静下来后,整个头等舱里的气氛就不一样了。

宇文清砚整理完头发和衣衫,接过高燃适时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几口,又任由他摘走,仔细放好。

她侧过脸,打量着他,问:“你刚才为什么一点都不慌张?”

“我其实也好怕的,可有什么用?这是飞在几千米高空的大物件,一旦真的掉下去,怎么自救都是白搭,所以,不如坦然面对。”

“小小年纪,看得倒挺开,心里素质也好。”

“谢谢市长表扬,受宠若惊。”

宇文清砚淡淡一笑:“你真的只有24岁?”

“如假包换。”

“少年老成。”她悠然评价了一句,又问,“你老家哪里?”

“燕赵邢州。”

“梁启超说,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邢州又是历来四战之地、苦寒之乡,性格都比较顽强。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啊。”她轻轻喟叹道。

“说起来,我们是邻居。”

“地理位置上说,算是邻居。”宇文清砚是上京人。

“不光是邻居,还是冤家。”

宇文清砚神色微微一滞:“冤家?”

“您姓宇文,我姓高,历史上,可不是冤家对头吗?宇文泰和高欢,是既生瑜何生亮,也是王牌对王牌。反正,我听老一辈人说,我们家是高欢的后代。”高燃睁眼说瞎话。

其实,他们家跟北齐皇族八竿子打不着。

宇文清砚抿嘴笑了笑:“好巧,我祖上是北周宇文皇族,所以,你我都是汉化鲜卑人的后代。”

高燃睁大眼睛望着她:“真的假的?”

宇文清砚点头肯定:“当然是真的,我家这一支,出自北周权臣宇文护一脉。老家谱记载得清清楚楚,碑文、祠堂谱系都在,几代人都是按字辈排下来的。”

高燃目光在她脸上逡巡,惊叹不已:“难怪您鼻梁高挺、眼窝深邃、皮肤冷白、精致大气,有种异域胡族惊世骇俗的美。而且,高贵的气质和帝王的魅力,呼之欲出。”

宇文清砚悠悠睨了他一眼,优雅地调换了交叠腿的顺序,接着雍容华贵地一笑,道:“你的甜言蜜语,也来自祖上高欢的遗传吗?”

“很有可能。我祖上高欢嘴甜、会来事,要不然,不能把娄昭君迷得神魂颠倒的,然后倒贴,软饭给他吃。”

高燃说,“关键是,高欢形象好,《北齐书》怎么说呢?高大、深沉、大气,目有精光,齿白如玉,少有人杰表。用赵本山的话说就是:这小伙帅呆了。”

宇文清砚再次用明亮的大眼眸,大大方方把他看了个够,完毕,笑着说:“你们高家,在外形上,确实都一表人才。”

“对的,绝对是美男家族!高欢那几个当皇帝的儿子,高澄、高演、高湛等等,都是一米八多,美姿容,善骑射,有男子汉气魄,随便拎出来一个,秒当今流量小鲜肉。”

高燃骄傲地说,“尤其是兰陵王高长恭,帅得掉渣,一上战场,对方都只顾欣赏他的容颜,不好好打架,这不是羞辱人吗?气得他只好戴上面具作战,于是,邙山之战,直接封神。”

当然,这都是演义,实际上,他戴的是漂亮的头盔。

宇文清砚哈哈笑了起来,心说,这小子能说会道,且有高欢后代的美貌,真不错。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望向舷窗外的流云,带着几分历史的厚重:“不过,东西魏分立、北周与北齐对峙几十年,沙场厮、朝堂角力,我们两家从祖辈起,就是你死我活的宿敌。

沙苑、邙山、玉壁…… 那些仗,打得血流成河,尸骨成山。到头来,不过是白骨森森,黄土一抔。去年,我跟朋友自驾游去了一趟六镇,顺道看了看玉璧旧址,真的只剩下了土包子,好个苍凉哦。”

“哇塞,市长您学识如此渊博啊。”

宇文清砚说:“我虽然是政策法规司的,少有出差机会,可好歹在华夏旅游局上班,个人也喜欢旅游,所以,去过一些地方。”

“宇文市长,您知道吗?宇文和高家其实有很大区别。”高燃又把话题拽回到了冤家对头上。

“哦,什么区别?”

高燃说:“从你我身上就能看出来。”

“你别卖关子,讲。”她被吊起了胃口。

“宇文氏更有帝王气度,格局更大,志向更远,治国更有韬略,而且统治比较人性化。个性上,不张扬,不急躁,不过度。高家战争天赋更高一些,更粗犷,更勇猛,更激进。以您为例,不仅美得高雅端正、大气磅礴,气质更是有着与生俱来的帝王魅力。”

“你可拉倒吧,我是女人。”

“那就是长孙皇后一般的母仪天下,武则天一样的通天气概,上官婉儿那般的才情过人,安乐公主那样的光艳动天下。再近点,那就是融和了王熙凤的精明练、秦可卿的温婉端肃、薛宝钗的应付自如、林黛玉的清冷疏离、晴雯的娇俏妩媚……不好意思,我……我词穷了。”

宇文清砚差点哈哈大笑出声,可看了看四周,其他人虽然都戴着耳机,自己也不好如此放肆,便掩嘴笑了半晌,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我今天可算是见识到了。不过呢,确实受用。”

顿了一下,她鬼使神差地轻轻打了他手臂一下,轻声命令道:“继续呀。”

“宇文家喝酒不行,酒量不高,比较克制,宇文泰、宇文邕等代表性人物,基本上不喝酒,喝了也从不喝醉。您也是这样,对吗?”

宇文清砚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微微颔首。

“可高家的格局和调性就差多了,有着严重的酗酒基因,几个皇帝全是超级大酒鬼。高欢能喝,剧饮,但大业未成,十分克制。高洋当了几年皇帝后就开始放飞自我,每必醉,醉后必人,左右常常备着死囚供他酒后戮,最终饮酒过度,暴毙身亡。”

高燃道,“高湛是酒色双绝,我就不多说了,丢俺老高家的人。还有那个末代皇帝高纬,嗜酒如疯,自掘坟墓,柱国大臣斛律光、兰陵王就是被他的。”

“这就是你酒量惊人的原因?归咎于基因?”

“嗯,都是基因惹的祸。所以,您不喝酒,我剧饮;您克制勤勉,指挥若定,我满腔热血,冲锋陷阵,所以……”高燃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

宇文清砚目光如电地追着他躲闪的眼神,小声问:“所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