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今天要推的小说名字叫做《我在西二旗修福报》,是一本十分耐读的都市日常作品,围绕着主角陈为民苏敏之间的故事所展开的,作者是盘龙峡谷剑客。《我在西二旗修福报》小说连载,作者目前已经写了94275字。
我在西二旗修福报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凌晨四点十三分,陈为民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身体自己醒的。35岁之后,他的睡眠就变成了这样——睡四个小时,醒一次,再睡两个小时,再醒一次。像一段有bug的代码,跑着跑着自己就崩溃。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客厅没拉窗帘,窗外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橘黄色。他听见女儿房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烧退了,睡得很沉。
手机就在茶几上,关着机。
他伸出手,把手机拿过来,开机。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各种消息涌进来——微信、短信、未接来电提醒。他一条一条看过去。
房东的微信还在那儿:“小陈,想好了没?”
他没回。
HR王甜甜的回了一条:“好的,明天等你。”
他没回。
他妈发了一条:“儿子,妈买好票了,下周三下午两点到北京西站。”
他回了一个:“好,我去接。”
然后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凌晨一点发的:“陈为民,我是小雅老公。白天发的微信你看了吧?以后别再联系了,她有我呢。”
陈为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很久。
小雅老公。
小雅。
他认识小雅那年,她24岁,他28岁。刚来北京第二年,在一个朋友的聚会上。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说话轻声细语的,跟周围那些咋咋呼呼的互联网女孩完全不一样。
他追了她三个月,她答应了。
在一起三年,他给她做过饭,陪她看过电影,帮她搬过三次家。她加班的时候他去接她,她生病的时候他请假陪她。他以为他们会结婚。
去年春天,她跟他说:“我们分手吧。”
他问为什么。
她说:“你心里只有工作。”
他说我工作是为了我们以后。
她说以后是多久,我等不起了。
他沉默。
她就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段时间她家里一直在催婚,她妈给她介绍了相亲对象,一个有房有车的北京本地人。她一开始没去,后来去了。
再后来,就是现在。
陈为民把那条短信删了。
不是拉黑,是删了。他不想留着任何跟那个人有关的东西。
他放下手机,躺回沙发上,闭上眼睛。
睡不着。
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服务器,各种念头转来转去——裁员、房贷、房租、母亲的病、女儿发烧、小雅结婚。每一个念头都在消耗内存,内存不够了,系统就卡死。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
算了,不睡了。
凌晨五点半,陈为民出门买早餐。
回龙观的清晨比西二旗安静得多。那些深夜加班的码农们还在睡觉,早起的只有遛弯的大爷大妈和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已经开了,热气腾腾的包子笼屉冒着白烟。陈为民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又给女儿买了她爱吃的糖油饼。
回到家,女儿还没醒。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轻轻推开女儿房间的门。
陈子轩蜷缩在被子里,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烧退了,呼吸平稳。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和体温计,还有一本翻开的《笑猫记》。
陈为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女儿。
九岁了。
她出生那年,他刚来北京第二年,还在创业公司拿着八千块的工资。她妈生她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那时候他在产房外面等了四个小时,抽了半包烟,手一直在抖。
后来她妈还是走了。不是离婚,是跟别人走了。那是三年前的事,女儿六岁。
她走的那天,女儿问:“妈妈去哪了?”
他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
女儿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等你长大了就回来。”
女儿等三年了。
陈为民弯下腰,把女儿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女儿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他轻轻关上门,回到客厅。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微信。
发件人:小雅。
他愣了一下。
昨天不是已经……
他点开。
是一张图片,红色的请柬。
上面写着:
谨订于2024年1月18(星期六)上午11时58分
为张皓先生、王雅女士举行结婚典礼
敬备喜宴
恭请 陈为民先生 光临
地址是北京某五星级酒店。
下面是几行字:
“为民,这是请柬。咱们的事都过去了,希望你也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份子钱真的不用给了,你也不容易。保重。”
陈为民看着这张请柬,看了很久。
红色的底,金色的字,喜气洋洋的。
1月18。还有一个月。
张皓。就是那个“有房有车的北京本地人”吧。
他把图片存下来,没回。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包子开始吃。
包子是猪肉大葱的,凉的,有点硬。他一口一口嚼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吃到一半,女儿房间的门开了。
陈子轩穿着睡衣走出来,揉着眼睛:“爸爸。”
“醒了?”陈为民放下包子,“还难受不?”
女儿摇摇头,走过来,爬上沙发,靠在他身上。
“爸爸,你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陈为民没回答,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了。
“饿不饿?给你买了糖油饼。”
“嗯。”
陈为民把糖油饼递给她,女儿接过去,小口小口吃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女儿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像她妈妈。
“爸爸,”女儿忽然问,“妈妈会来参加我的家长会吗?”
陈为民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们班张小雨的妈妈就来了。”女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糖油饼,“她爸爸妈妈离婚了,但是她妈妈还会来看她。她妈妈给她买了好多新衣服。”
陈为民不知道说什么。
“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女儿又问了一遍昨天的问题。
陈为民看着她。
九岁的孩子,眼睛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是……在接受一个事实。
“不是。”他说,“妈妈只是……有自己的生活了。”
“那她还会来看我吗?”
陈为民想起刚才那张请柬。1月18,小雅就要嫁给别人了。
“会的。”他说,“等她不忙了,就会来看你。”
女儿没说话,继续吃糖油饼。
陈为民伸手搂住她。
上午九点,陈为民把女儿送到学校。
校门口,女儿背着书包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爸爸,你下午早点来接我。”
“好。”
“你昨天就说好。”
陈为民笑了:“今天一定早。”
女儿看着他,好像在想能不能信他。
“拉钩。”她伸出手。
陈为民伸出小指,跟她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女儿这才转身跑进学校。
陈为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里。
然后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去公司,签字。
13号线早高峰。
陈为民被人流推着挤进车厢,脸贴在车门玻璃上,动弹不得。周围全是人,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早餐的油烟味、香水味、汗味、还有不知道谁身上传来的烟味。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戴着AirPods,盯着手机屏幕刷短视频。视频里传来魔性的笑声,她跟着笑了一下。
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格子衬衫,背着双肩包,闭着眼睛打盹。黑眼圈很重,一看就是刚加完班的。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地铁行驶的轰隆声和偶尔响起的手机提示音。
陈为民看着窗外。
13号线有一段是在地面上的,能看见沿途的风景。破旧的厂房、新建的小区、还有大片大片的荒地。来北京七年,这座城市一直在变,但他从来没仔细看过。
他总是忙着赶路。从回龙观到西二旗,从公司到家里,两点一线。七年了,他连故宫都没去过。
地铁报站:西二旗站到了。
车门打开,人流涌出去。陈为民被推着往前走,出了站,走向公司大楼。
大楼门口,保安认识他,点了点头。
他也点了点头,走进去。
电梯里遇见几个同事,都是别的部门的。他们聊着昨天的球赛,没注意他。
电梯到了21层,门打开,陈为民走出去。
办公区比平时空一些,很多人还没来。他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走过去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个纸箱子。
李姐没骗他,纸箱子还在。
他在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亮起来,弹出一堆未读消息。他一条一条看过去,大部分是工作群的消息,跟他没关系了。
有一个是技术部的大群,周总监在里面发了一条通知:
“各位同事,因业务调整,原二手交易组即起并入电商事业部,相关人员安排另行通知。感谢陈为民同事多年来的贡献,祝他未来发展顺利。”
下面已经有人回复了:
“陈哥加油!”
“感谢陈哥!”
“祝陈哥前程似锦!”
陈为民看着这些消息,不知道说什么。
他在公司五年,带过十几个人,修过无数bug。有些人是他招进来的,有些是他手把手教的。现在他们都在群里给他加油。
他想了想,在群里回了一条:
“谢谢大家,江湖再见。”
然后关掉群聊。
“陈哥。”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为民转头,是小刘。
小刘站在他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袋牛肉,表情有点尴尬。
“陈哥,那个……我听说了。”
陈为民点点头。
“你……没事吧?”
“没事。”
“那个接口……”小刘挠挠头,“我自己写完了,你看看行不行?”
陈为民愣了一下。
那个接口,昨天他说“不写了”的那个。
“你写完了?”
“嗯,写到凌晨两点。”小刘把电脑拿过来,“你看看,有啥问题我再改。”
陈为民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刘是去年校招进来的,22岁,应届生,啥都不会。陈为民带了他一年,手把手教他写代码、看志、修bug。这小子平时看着不着调,天天吃牛肉,但学东西挺快。
“你帮我review一下呗。”小刘又说。
陈为民看了看代码。
写得还行,比自己预期的好。有几个地方可以优化,但功能都实现了。
“这里,”他指着屏幕,“循环可以优化一下,现在这样太耗性能。”
“哦哦,好。”
“还有这里,变量命名不规范,以后别人看不懂。”
“好,我改。”
“其他的……没啥大问题。”
小刘笑了:“那是不是能上线了?”
陈为民想了想:“上线前再测试一下,别出bug。”
“好嘞!”小刘收起电脑,“谢谢陈哥!”
陈为民看着他跑回自己工位,忽然有点恍惚。
昨天他还是这个的负责人,今天就不是了。
他站起来,往HR办公室走。
A308的门开着。
王甜甜正在里面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站起来:“陈工,来了?”
“嗯。”
“坐。”
陈为民坐下。桌上还是那杯水,温的。
王甜甜从抽屉里拿出那份协议书,放在他面前。
“您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
陈为民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签字。
王甜甜看着他签完,收回去,盖上公司的章。
“那……就这些了。”她把一份复印件递给陈为民,“您保留这份。下周之前办完交接就行,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陈为民接过复印件,站起来。
“对了,”王甜甜忽然说,“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比如推荐信什么的?”
陈为民愣了一下。
推荐信?
“不用了。”他说。
“那好吧。”王甜甜笑了笑,“陈工,这几年辛苦了。”
陈为民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王甜……不,王HR,我问你个事。”
“您说。”
“裁员名单,是怎么定的?”
王甜甜沉默了一下。
“公司有考核……”
“我知道有考核。”陈为民打断她,“我就是想知道,我哪里做得不好。”
王甜甜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陈工,您挺好的。真的,您带的人都很服您。”
“那为什么是我?”
王甜甜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有些事情,不是看你好不好。”
陈为民明白了。
有些事情,不是看你好不好。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回到工位,陈为民开始收拾东西。
纸箱子不大,能装的东西有限。
他把抽屉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
一个笔记本,是他刚来公司时记的,上面全是各种技术笔记。那时候他刚转行做开发,很多东西不会,就天天记。后来慢慢会了,就不记了。
一个保温杯,是公司五周年发的纪念品。用了两年,杯底磕掉一块漆。
一个相框,里面是女儿的照片。去年带她去动物园拍的,她抱着熊猫玩偶,笑得很开心。
还有一本书,《代码大全》,翻得有点旧了,书页上贴满了便利贴。
他拿起那本书,翻开。
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2016年3月,开始北漂的第一天。加油。”
那是七年前写的。
那时候他28岁,研究生刚毕业,从老家来到北京,身上只有五千块钱。租住在回龙观一个隔断间里,每天挤13号线去面试。
后来他进了这家公司,从一个实习生到P7。
七年,他把最好的年纪给了这里。
陈为民把书放进纸箱。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女儿学校的老师发来的微信:
“陈子轩爸爸,孩子今天上课有点走神,问她怎么了也不说。您方便的时候聊聊?”
陈为民看着这条消息,想起早上女儿在校门口说的话:
“爸爸,你下午早点来接我。”
他说好。
他答应她了。
他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半。
来得及。
他把剩下的东西匆匆塞进纸箱,抱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遇见李姐。
李姐正推着清洁车走过来,看见他手里的箱子,愣了一下:“这就走了?”
“嗯,签完了。”
李姐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小陈,阿姨那天在天台跟你说的,你还记得不?”
“记得。又没死,就得活。”
“对。”李姐笑了,“记着就行。”
陈为民点点头,走进电梯。
门关上的时候,他看见李姐站在外面,朝他挥了挥手。
下午三点二十,陈为民出现在学校门口。
比放学时间早了半小时。
他站在校门口,看着里面的大场。有几个班级在上体育课,孩子们跑来跑去,叫着喊着,隔着围墙都能听见。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他爸还活着,他妈还在厂里上班。放学的时候,他爸经常来接他,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让他坐在前杠上。一路骑回家,风吹在脸上,他觉得特别快活。
后来他爸去世了,他妈一个人把他拉扯大。
再后来他考上大学,来北京,工作,结婚,生子,离婚。
人生像一辆列车,一直往前开,从不回头。
四点整,放学铃响了。
不一会儿,孩子们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背着书包,三三两两往门口走。
陈为民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孩子。
有的孩子扑进家长怀里,有的孩子牵着爷爷的手,有的孩子自己往家走。
他看见女儿了。
陈子轩背着粉色的书包,低着头,一个人慢慢往外走。旁边有同学跟她说再见,她抬头笑了一下,又低下头。
她走到门口,抬头看,看见了陈为民。
她愣了一下,然后跑过来。
“爸爸!”
陈为民蹲下,接住她。
“你真的来了!”
“答应你的。”
女儿搂着他的脖子,笑了。
笑得很开心。
回家的路上,女儿一直牵着他的手。
“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嗯,今天没事。”
“那我们能去公园玩吗?”
陈为民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想去哪个公园?”
“就咱们小区旁边那个,有滑梯那个。”
“好。”
女儿高兴得跳了一下。
小区旁边的公园不大,有个滑梯,有几个秋千,还有一片小广场。平时都是老人带着孩子来玩,这个点人不多。
女儿跑到滑梯那边,爬上去,滑下来,爬上去,滑下来,一遍又一遍。
陈为民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她。
阳光斜斜地照过来,照在女儿脸上。她笑着,叫着,跟旁边不认识的小孩一起玩。
他看着看着,忽然想起那张请柬。
1月18,小雅结婚。
他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女儿。
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
他想,也许不用告诉。她妈已经三年没出现了,她可能已经习惯了。
可是今天早上她问: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没习惯。
她只是学会了不问。
“爸爸!”女儿在喊他,“你过来陪我玩!”
陈为民站起来,走过去。
他陪女儿滑滑梯,陪她荡秋千,陪她在小广场上跑。跑着跑着,出了一身汗。
天快黑的时候,女儿说累了。
陈为民背起她,往家走。
女儿趴在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轻声说:“爸爸,今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陈为民脚步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陪我玩了。”
陈为民没说话。
他背着女儿,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灯亮了,把他们爷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七点,女儿吃了饭,写作业,然后洗澡睡觉。
陈为民坐在客厅里,开着电视,没看。
手机在茶几上。
他拿起来,打开相册,找到那张请柬。
1月18。
他想了想,那天是周六。
他应该不会去。
他给小雅发了一条微信:
“收到了,祝福你。”
发完之后,他删了对话框。
然后他打开历,在1月18那天加了一个备注:
“女儿家长会”
其实那天没有家长会。
他只是不想让自己记得那天是什么子。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回龙观的夜晚很安静,远处有几栋楼还亮着灯。13号线从小区旁边经过,偶尔能听见地铁驶过的声音。
他忽然想起李姐的话:“又没死,就得活。”
对,就得活。
不管怎么样,都得活。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活。
他还有一个女儿在等他。
明天他要去那个创业公司面试,就是李姐给的那个地址。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但总得试试。
总得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