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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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原温望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从快活城回来,沈望在茶肆里坐了一上午。
他娘进进出出,擦桌子,摆凳子,烧水沏茶,没问他什么。孟古也没来。茶肆里只有几个零散客人,喝一碗茶,说几句话,就走了。
太阳渐渐升高,照在窗外的红灯笼上,把那些红色晒得发旧。
沈望忽然站起来。
“娘,我出去一趟。”
他娘在柜台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去哪儿?”
“镇北关。”
他娘没再问。
沈望出门,往镇北关走。
—
镇北关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千斤闸高高升起,关内关外人声鼎沸。叶赫的商队正在入市,赶着马,驮着货,推着车,浩浩荡荡地往里走。抽分官刘文炳带着一帮人,正在关门口验货、估价、抽税,忙得满头大汗。
沈望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人。
他没穿官服,没人注意他。
他在找一个人。
找了一圈,没找到。
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说:“你找我?”
沈望回头。
温姐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穿着一身深褐色的袍子,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身边没有随从,也没有孟古,只有她自己。
沈望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进来的?”
温姐微微扬了扬下巴:“叶赫的商队,我是叶赫的人。”
沈望看着她:“你刚才不在队里。”
温姐没回答。她走到他旁边,也看着正在进行的交易。
“那个叫刘文炳的,”她忽然说,“你查过他吗?”
沈望心里一动:“你什么意思?”
温姐没看他,只是继续看着前方:“告诉你一句,有些事,不是叶赫做的。”
“那个人已经死了,”沈望说,“死无对证。”
温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对。死无对证。”
她转过头,看着沈望。阳光下,她的眼睛不再是深井,而是像两口浅浅的潭水,清澈得能看见底。
“那天晚上的事,不是我做的。”她又说了一遍,“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沈望看着她。他想从她眼睛里看出什么——欺骗,隐瞒,或者别的什么。但他什么都看不出来。
“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
温姐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那是沈望第一次看见她笑。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的笑。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像冰面上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的水。
“你说得对,”她说,“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转身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说错话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
温姐穿过人群,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杨吉砮站在那里,正在跟几个叶赫的头领说话。看见她过来,他挥挥手,让那些人退下。
“姐姐,你跟那个说什么?”
温姐看着他:“没什么。”
杨吉砮冷笑了一声。
“没什么?我看见了,你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温姐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
杨吉砮二十三岁,年轻气盛,眉眼间有一股英气,但眼神里没有沉稳,只有野心。
“杨吉砮,”温姐说,“那个沈千户,你别动他。”
杨吉砮愣住了。
“为什么?”
温姐没解释,只是说:“你别动他。”
杨吉砮盯着她,忽然笑了。
“姐姐,你是不是看上那个了?”
温姐的脸色变了变。
“胡说。”
杨吉砮笑得更厉害了。
“我胡说?那你为什么帮他?为什么让孟古去传话?为什么今天特意来跟他说那么多话?”
温姐沉默。
杨吉砮收起笑容,认真地说:“姐姐,你是叶赫的人。那个,是明朝的官。你们不是一路人。”
温姐看着他。
这句话,她听过很多遍了。
阿哈出说过,她自己心里也清楚。
但从自己弟弟嘴里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我知道。”她说。
杨吉砮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
温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觉得很累。
—
市场上渐渐热闹起来。
叶赫的商人们把货物摆开,皮毛、药材、马匹,琳琅满目。商人们围上去,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沈望站在关门口,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他看见温姐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一个皮货摊子前,跟摊主说了几句话。那摊主点头哈腰的,把最好的几张皮子递给她看。
她低头看着皮子,神情专注,跟刚才判若两人。
沈望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有人在盯着自己。
他转过头,对上一双年轻的眼睛。
杨吉砮。
他站在不远处,正冷冷地看着他。
沈望没躲,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杨吉砮忽然冷笑一声,转身走了。
—
下午的时候,市场里出了点事。
几个叶赫的商人和哈达的商人因为一匹马起了争执。本来只是口角,但双方越吵越凶,最后动了手。哈达那边人多,把叶赫的几个人打倒在地。
沈望带着兵赶过去的时候,杨吉砮已经到了。
他站在人群中间,脸色铁青,手按在刀柄上。他的亲卫围在他身边,也都按着刀。哈达的商人被吓住了,往后退了几步,但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沈望挤进去,站在杨吉砮和哈达商人中间。
“住手。”
杨吉砮看着他,眼睛里冒着火:“汉官,你看见了,是他们先动手的。”
“我看见了,”沈望说,“我会处理。但你要是在这儿动刀,事情就大了。”
杨吉砮盯着他,手还按在刀柄上。沈望不退,也盯着他。
僵持了几息,杨吉砮忽然松开手,冷笑一声。
“好。我等着汉官处理。”
他带着亲卫转身走了。
沈望松口气,回头看向那几个哈达商人。他们已经吓得脸色发白,一个劲地作揖赔罪。沈望没理他们,让兵丁把他们带下去,按规矩罚了一笔银子。
人群渐渐散去。
沈望正要走,忽然看见温姐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相遇。
温姐没有走过来,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刚才一直在看着。
看着他处理这件事。
看着他对杨吉砮说的话。
看着他的每一个举动。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的目光,他一直能感觉到。
—
天快黑的时候,市场开始收摊。
商人们赶着车往外走,一车一车的货物从关门口经过。沈望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大车。
杨吉砮骑着马从里面出来,在他面前勒住缰绳。
“沈千户,在找我姐姐?”
沈望没说话。
杨吉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她回叶赫了。昨晚走的。”
沈望心里一动。
温姐昨晚就走了?那今天……
杨吉砮说完,策马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为什么特意来说这句话?
是说温姐真的走了,还是……
他来不及细想,因为最后一辆车出来了。
车上坐着一个人。
温姐。
她没看他,只是坐在那里,随着车的颠簸微微摇晃。夕阳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沈望往前走了一步,刚要开口,温姐忽然转过头来。
两人目光相遇。
那一瞬间,沈望忘了自己想说什么。
温姐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头去。车继续往前走,出了关门,消失在暮色里。
沈望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杨吉砮说她昨晚就走了。
可她明明在车上。
谁在撒谎?
为什么要撒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一眼,他忘不掉。
—
那天晚上,沈望没有回茶肆。
他在镇北关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暮色四合,直到刘大棒槌来拉他。
“千户,回去吧。人都走光了。”
沈望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那一眼,一直在脑子里转。她坐在车上,回头看他。只是一眼。然后车就过去了,消失在暮色里。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冷了,该回去了。
走到半路,一个人影从巷子里闪出来。
“沈千户。”
是逯得义。
沈望愣了一下:“逯叔?你怎么在这儿?”
逯得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说:“等你。”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逯得义站住脚,看着沈望。
“你这几天,倒是老实。”
沈望苦笑:“不老实能怎么办?”
逯得义摇摇头:“你以为你老实了,他们就放过你了?”
沈望心里一动:“逯叔,你这话什么意思?”
逯得义叹了口气:“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高淮的人还在盯着你。你查的案子虽然结了,但那些人心里有鬼,不会让你安安稳稳地待着。你得小心。”
沈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逯叔,你知不知道,我爹到底是怎么死的?”
逯得义的脸色变了。
他看了沈望很久,然后慢慢地说:“你真想知道?”
“想。”
逯得义又叹了口气。他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地,最后说:“你爹当年,也是查一个案子。跟你查的差不多,也是铁器走私,也是叶赫那边的事。查到最后,查到了不该查的人。”
“谁?”
逯得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后来他就死在边关上了。说是的,但那时候边关本没打仗。他是被人的,他的人……”
他停下来,看着沈望。
“他的人,就是税监府的人。”
沈望的手在袖子里握紧了。
逯得义继续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再多说,我自己也活不了。我今天来,就是告诉你这些,让你心里有个数。别走你爹的老路。”
他转身要走,沈望叫住他。
“逯叔,谢谢你。”
逯得义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风吹过来,有些凉。
他忽然想起他娘说的话:“娘只有你了。”
他不能死。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
他转身,往棉花街走。
红灯笼一盏一盏亮着,在风中摇晃。
他推门进了茶肆。
他娘还没睡,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见他来,抬起头。
“回来了?”
沈望点点头。
他走过去,在他娘旁边坐下。
“娘。”
“嗯?”
“我爹当年,是不是也经常夜里出去?”
他娘的手顿了顿。
然后她点点头。
“是。经常。”
沈望沉默。
他娘看着他,忽然问:“望儿,你是不是也走上你爹的路了?”
沈望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娘叹了口气。
“娘知道,拦不住你。但你得答应娘,活着回来。”
沈望握住他娘的手。
“我答应您。”
—
那天晚上,沈望躺在床上,把那块玉佩握在手心里。
温。
她今天看他的那一眼,他忘不掉。
她坐在车上,回头看他。只是一眼。但那一眼里,有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一眼,他记一辈子。
窗外,红灯笼还在晃。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两快,三更天了。
他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镇北关的关门口,回头看他。
他走过去。
她消失了。
只剩下一盏红灯笼,在风中摇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