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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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登青云路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七后,陈桥镇大集。
天刚蒙蒙亮,四乡八村的百姓就挑着担子、赶着驴车往镇上涌。卖菜的、卖鸡的、卖布的、卖农具的,把一条主街挤得满满当当。
沈追天不亮就起了床。
他把那十二篇佚文仔细叠好,用一块旧布包了,揣在怀里。出门前,母亲追到院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杂粮饼子。
“路上吃,”她说,“早去早回。”
沈追接过饼子,应了一声,大步朝镇上走去。
走到村口时,他脚步顿了顿。
槐树下蹲着一个人,是村里的闲汉孙二癞子。见他过来,孙二癞子缩了缩脖子,假装在系鞋带,眼睛却偷偷往他这边瞟。
沈追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头。
孙二癞子正站起身,往村里跑去。
沈追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盯梢?
三叔公的人,动作倒是快。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镇上走,脚步不紧不慢。
—
集贤书铺门口,今格外热闹。
沈追走到铺子前,看见门口站着七八个人,有穿长衫的书生,也有穿直裰的先生模样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往里张望。
“来了来了!柳掌柜说的那个子,不就是今天吗?”
“那十二篇佚文,到底是真的假的?”
“我活了五十岁,没听说过韩昌黎还有什么佚文。别是糊弄人的吧?”
“柳掌柜在镇上做了二十年生意,不是那等奸商。他说有,多半真有。”
沈追从人群旁边挤过去,正要往里走,胳膊忽然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是个二十来岁的书生,穿着半旧的青衫,脸圆圆的,笑起来一团和气。
“兄台也是来看那韩愈佚文的?”那书生压低声音,“别挤了,柳掌柜说了,今只迎贵客,寻常人不让进。”
沈追看了他一眼:“谁是贵客?”
书生朝门里努了努嘴:“看见没有?那位穿石青色道袍的,是镇上明德书院的赵山长。旁边那个穿绿袍的,是县学的李教谕。还有后头那位——嘿,那位来头可大了,是汴梁过来的,听说是某位大人的清客……”
沈追顺着他的目光看进去。
果然,书铺里站着几个气度不凡的人,柳掌柜正陪着说话,满脸堆笑。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沈追问。
书生拍了拍脯:“我在这儿蹲了一个时辰了!这等盛事,岂能错过?只可惜囊中羞涩,买不起那佚文,只能在外头看看热闹。”
他说着,又打量了沈追一眼:“兄台也是读书人?陈桥镇的?我怎没见过你?”
沈追没答话,只是笑了笑,抬脚就往里走。
“哎哎哎!”书生急了,“兄台,我跟你说了,不让进——”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沈追刚一迈进门槛,柳掌柜就回过头来,眼睛一亮,撇下那几个贵客,快步迎了上来。
“沈郎君!”柳掌柜拱手行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可算来了!”
那几个正在说话的贵客同时转过头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沈追身上。
沈追一身半旧的青衫,袖口还打着补丁,脚上的布鞋沾着泥点子,分明是个寒酸书生。可柳掌柜对他那副恭敬的模样,又分明是在迎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这人是谁?”那个穿石青色道袍的赵山长低声问。
李教谕摇摇头,一脸疑惑。
只有那个从汴梁来的清客,眯着眼睛打量着沈追,若有所思。
沈追朝柳掌柜拱了拱手,从怀里掏出那包东西,递了过去。
“柳掌柜,十二篇,一字不差。”
柳掌柜双手接过,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袱,露出里面厚厚一叠纸,墨迹犹新。
“诸位,”他深吸一口气,转向那几个贵客,“这便是那十二篇韩昌黎佚文。这位沈郎君,便是默出这十二篇的人。”
满室皆静。
那几个人的目光,从柳掌柜手上的纸,慢慢移到沈追身上。
赵山长第一个开口:“这位小郎君,敢问这十二篇佚文,从何而来?”
沈追早有准备,从容答道:“家中祖传的宋本,是家父留下的。家父过世后,那本书不慎遗失,好在晚辈当年曾全文抄录,烂熟于心。”
“令尊是……”
“先父沈明义,生前也是读书人。”
赵山长和李教谕对视一眼,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那个汴梁来的清客却忽然开口:“沈明义?可是三十年前在汴梁太学读过书的那个沈明义?”
沈追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正是。”
清客的眼睛亮了:“原来是沈先生的后人!三十年前,沈先生在太学以一篇《原道》别解名动一时,后来不知为何退学回乡。在下曾听家师提起过,可惜缘悭一面。”
沈追暗暗记下这番话。
他前世并不知道父亲在太学读过书,更不知道父亲还有这等往事。看来父亲当年,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失敬失敬。”赵山长和李教谕的态度顿时热络了几分,虽然还是没想起来沈明义是谁,但既然汴梁来的贵客都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
柳掌柜趁机把那一叠纸递过去:“诸位请过目。”
赵山长接过来,只看了第一页,手就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沈追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第二页。
第三页。
看到第五页时,他的呼吸已经粗重起来。
“如何?”李教谕凑过来问。
赵山长没有答话,只是把手中的纸递给李教谕。李教谕接过来一看,脸色也变了。
“这……这……”
那个汴梁清客等不及了,直接从李教谕手里拿过那叠纸,一张一张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的手也在抖。
“妙!”他忽然一拍大腿,“妙极!这一篇《答李翊书》别本,比通行本多出二百余字,句句精义!这才是韩昌黎的真意!那些删节的地方,全是后人妄改!”
赵山长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老夫读韩文四十年,今方知还有这等遗珠!”
李教谕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这一篇若是传出去,只怕整个大晟的文坛都要震动!”
三个人围着那叠纸,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忘了沈追还站在一旁。
沈追也不急,只是静静站着。
柳掌柜走过来,低声道:“沈郎君,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角落里,柳掌柜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塞到沈追手里。
“这里是五十贯,”他压低声音,“加上那二十贯定金,一共七十贯。沈郎君点点?”
沈追没有点,只是掂了掂分量。
七十贯。
够一个五口之家吃用三年。
“柳掌柜,”他说,“你不怕这十二篇是假的?”
柳掌柜笑了:“假?赵山长看了都说真,那就是真的。再说——”他压低了声音,“那位汴梁来的贵客,是当朝参知政事王大人府上的清客。他说真,这十二篇就能进王大人的书房。进了王大人的书房,这十二篇就是真的。”
沈追看了他一眼。
这位柳掌柜,倒是个明白人。
“那就多谢柳掌柜了。”他把布袋收进袖中。
柳掌柜摆摆手:“沈郎君客气。往后若还有什么好东西,尽管往我这里送。价钱,好商量。”
沈追点点头,正要告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这位沈郎君,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回过头,是那个汴梁来的清客。
四十来岁,瘦长脸,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精光内敛。穿一身半旧的绸衫,看似普通,可那通身的气度,一看就是在贵人府里待久了的人。
沈追拱手行礼:“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清客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名刺,递了过来。
沈追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
“王霁云”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参知政事王公府上西席”
“在下姓陈,单名一个澜字。”清客说,“陈桥镇上能出沈郎君这样的人才,难得。若有闲暇,不妨来汴梁一叙。王公最爱提携后进,尤其赏识有真才实学的年轻人。”
沈追看着那张名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王霁云。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参知政事,当朝宰执之一,赵文华的死对头。
前世,王霁云曾在党争中败给赵文华,被贬出京,郁郁而终。而沈追自己,就是被赵文华当成王霁云的人,一并收拾了的。
这一世,王霁云还没倒。赵文华也还没得势。
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抬起头,看着陈澜,微微一笑。
“多谢陈先生抬爱。晚辈若有幸去汴梁,一定登门拜访。”
陈澜点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
沈追从书铺出来时,门口已经围了更多的人。
那个圆脸书生还蹲在角落里,看见他出来,眼睛都直了。
“兄、兄台!你、你就是那个默出韩愈佚文的人?!”
沈追没有答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穿过人群,往镇外走去。
走到镇口时,他忽然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里空无一人。
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跟了一路了,出来吧。”
身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人影从巷口慢慢走了出来。
是孙二癞子。
他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怕,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发现。
“沈、沈大郎,我、我就是顺路……”
沈追转过身,看着他。
那目光,让孙二癞子的腿肚子转筋。
“回去告诉三叔公,”沈追说,“我沈追,只是一个读书人。读书人该做的事,就是读书、考试、中举。其他的,我不关心。让他放心。”
孙二癞子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我一定转告……”
“还有,”沈追顿了顿,“替我告诉他——那八十贯的事,我已经忘了。他要是也忘了,这件事,就过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没有看孙二癞子一眼。
孙二癞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
当天晚上,沈德厚的书房里。
孙二癞子跪在地上,把自己听见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德厚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慢慢捻着。
“他就说了这些?”
“是、是……”
沈德厚没说话。
那个账房先生站在一旁,低声道:“东家,那小子这话,可信吗?”
沈德厚捻佛珠的手停了。
“他要是说‘你等着,我要报仇’,我倒放心了。”他慢慢开口,“可他偏偏说‘我忘了’——你信吗?”
账房先生不说话了。
沈德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他说,“这孩子,比他爹有意思多了。”
他把佛珠往桌上一放。
“盯紧了。”他说,“科举之前,别让他出事。科举之后——”
他没说完,账房先生却懂了。
科举之后,要是考不中,就永远是个穷书生。一个穷书生,翻不起浪。
要是考中了……
沈德厚的目光暗了暗。
要是考中了,那就得另说了。
—
陈桥村东头,破屋里。
沈追坐在窗前,对着油灯,慢慢数着桌上的铜钱。
七十贯,沉甸甸的一大堆。他把它们分成几份——一份给母亲留着家用,一份买纸买书,一份……
他的手顿了顿。
一份留着,等哪天去汴梁。
他把铜钱收好,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月色正好,照得院子里一片霜白。
他想起白天陈澜递过来的那张名刺,想起他说的话——“王公最爱提携后进”。
前世,他站错了队,跟了赵文华,最后人头落地。
这一世……
他把那张名刺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王霁云。
这个名字,前世是“败者”,今生,可以是“胜者”。
只要有人帮他。
沈追把名刺收好,嘴角弯了弯。
窗外,月亮悄悄移到了中天。
—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