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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贵人慢步走近,目光落在李美人惨白的脸上。
“像黄鹂一样清脆的嗓子,怎么说坏就坏了呢?往后可怎么给皇上唱曲解闷啊?”
李美人猛的摇头,手指不自觉抓紧棉被。
我淡淡开口:“宁贵人。”
“李美人需要静养,你既来了,看看便罢,莫要吵着她。”
宁贵人这才像是刚注意到我似的,转身行了一礼,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也是关心则乱。只是妹妹平最爱说笑唱歌,骤然如此,怕是心里难受。这人啊,有时候太过争先,反倒容易折损福气,妹妹往后,可得学着稳重些了。”
这话几乎是明晃晃的讽刺李美人争宠活该。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李美人浑身颤抖,几欲晕厥。
我看着她那张故作无辜的脸,前世被她推下楼时,她也是这般,站在天台边缘,嘴角噙着快意的笑,说着“勾引男人的贱货就该死”。
指尖掐进掌心,我静静看着她。
“宁贵人有这份’关心’,李美人想必’感激’得很。”
我目光如炬,盯着她:“只是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出下毒之人。哀家已命人彻查,凡有牵连者,绝不姑息。”
“这后宫之中,谁的手若是不净,伸得太长,哀家不介意,帮她剁了。”
宁贵人嘴角的笑意僵了僵,旋即恢复自然:“太后娘娘英明,这等阴毒之人,确实该揪出来严惩。”
她说完,又假意安抚了李美人两句,便借口不适,先行离开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对崔嬷嬷低声吩咐:“给哀家盯紧她,还有,查查那个叫春杏的宫女,生前可有什么异常,接触过哪些人。”
李美人被害一事,最终因春杏“失足”落井,线索中断,成了悬案。
皇帝不以为然,以厚赏李美人以作安抚,事情便不了了之。
不出半月,宁贵人有了身孕。
皇帝大喜,晋她为宁嫔。
她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姿态愈发骄矜,连每请安,都来得越来越晚。
这请安之时,张婕妤忽然以帕掩口,发出一声压抑的呕。
众人目光顿时看向她。
张婕妤自己也愣住了,慌忙起身:“太后恕罪,臣妾失仪,许是早膳用得有些不妥。”
我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心中了然。
我大手一挥:“传太医。”
太医来得很快,诊脉之后,跪下贺喜:“恭喜太后,恭喜张婕妤,婕妤这是喜脉,已有一月有余。”
殿内响起一片道贺声。
我含笑让人看赏,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向宁嫔。
她脸上笑着,手里捧着的暖手炉却微微歪了一下,幸而身边的宫女眼疾手快扶住。她飞快地调整好表情,对着张婕妤道喜:“恭喜妹妹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妹妹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果然,不出两,张婕妤便出事了。
有人在她安神汤里,下了足量的活血化瘀的藏红花。
若非小太监发现及时,张婕妤这胎恐怕当场就要化为血水。
人赃并获。
下手的,是张婕妤小厨房里的老嬷嬷,严刑之下,她熬不过,供出了指使之人正是如今春风得意,身怀六甲的宁嫔。
我将那包刺目的藏红花扔在宁嫔面前时,她正倚在暖阁的美人榻上,由宫女捶着腿,吃着冰镇过的葡萄。
“宁嫔,你可知罪?”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东西,不慌不忙道:“太后娘娘这是何意?”
“张婕妤安神汤里的藏红花,你宫里的嬷嬷已经招了,是你指使。”
宁嫔嗤笑一声:“一个老奴才的胡言乱语,也能作数?谁知道是不是她自个儿心存怨愤,或是受了谁的指使,来诬陷臣妾?”
“臣妾如今怀着龙裔,太后娘娘听信一面之词,便来问罪,就不怕惊了胎气,伤了皇上的子嗣么?”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正因为你怀着龙裔,却行此阴毒之事,残害其他皇嗣,才更其心可诛!哀家倒要问问你,你腹中胎儿是皇上骨肉,张婕妤腹中的,难道就不是?”
“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来人!”
“皇上驾到!”
皇帝大步走了进来,脸色紧绷。
“宁儿,你怎么样?”
随即才转向我:“母后,听闻这边出了些事?”
“皇帝来得正好。”
我指向地上那包东西:“宁嫔指使下人,在张婕妤安神汤中下藏红花,意图谋害皇嗣,人证物证俱在,皇帝以为,该如何处置?”
皇帝眉头紧锁,看向宁嫔。
宁嫔泫然欲泣,挣扎着要下榻行礼:“皇上,臣妾有了身孕,只盼孩儿平安,怎会去害妹妹的孩子?定是有人陷害臣妾,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她说着,身子晃了晃,似要晕倒。
皇帝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母后,宁儿心性纯良,不可能是她,定是那奴才攀咬。”
我看着皇帝护着她的手,看着宁嫔倚在他怀中得意的眼神。
心头冰冷,骤然想起了前世,我躺在血泊中,最后听见的,是她对我公公哭诉的声音:“是她自己不小心跌下去的……”
我笑了,指了指他怀里那抹有恃无恐的身影。
“皇帝宠她,自然看她是千好万好。只是张婕妤腹中的孩子也是你的骨血。谋害皇嗣,证据确凿,按祖宗律例,当褫夺封号……”
不等我说完,皇帝黑着脸声音陡然拔高,直接打断我。
“母后!宁儿怀有身孕,岂能受此惊吓?此事尚有疑点,待朕查清再议!”
“母后年事已高,不如好生颐养,这等劳心之事,交由儿臣处置便是。”
殿内顿时一片死寂。
宁嫔依偎在皇帝怀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我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抬步,缓缓走到皇帝身边。
皇帝眉头微蹙,我略略倾身,靠近皇帝的耳畔用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
皇帝瞳孔骤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他踉跄着,猛的瘫坐在地,难以置信地死死瞪着我。
宁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慌忙去扶他:“皇上您怎么了?太后对您说了什么?”
皇帝像是碰的什么脏东西,猛地挥开了她的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不再看宁嫔,转向殿外,声音不容置疑。
“传朕旨意宁嫔李氏,心肠歹毒,戕害妃嫔,谋害皇嗣,证据确凿,实乃罪大恶极!即起,褫夺封号,打入冷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