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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哥哥脸上的嘲讽僵在嘴角,显得格外滑稽。
“什么……意思?”
警察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里面装着那个旧帆布包。
拉链坏了半截,上面还沾着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
“但遗体面部受损严重,无法直接辨认,需要家属去辨认衣物和做DNA比对。”
林婉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住了嘴。
“姐姐……死了?”
妈妈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沙发扶手。
“不可能!昨天还好好的,怎么可能死了!这肯定又是她的恶作剧!她就是想吓唬我们!”
她指着那个帆布包,手指颤抖。
“这包……这包大街上到处都是!随便买个一样的也能糊弄人!”
哥哥死死盯着那个包,脸色惨白。
他认得那个包。
包带上有一块磨损,是我有一次为了帮他去取修好的手表,骑车摔倒时磨破的。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哥哥的声音涩,像是喉咙里塞了一团棉花。
“她那么惜命的人,怎么可能死……”
警察冷冷地看着这一家子。
“是不是搞错,去一趟就知道了。另外,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这个。”
警察又拿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是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沾满血迹的纸。
那是被我撕碎,又被他们扔回垃圾桶的那张确诊书的残片。
经过技术复原,勉强能看清上面的字迹。
“市中心医院……胃癌晚期……伴随大出血……”
哥哥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垃圾桶。
那里面的红色……
不是红墨水?
警察的声音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击在他们心上。
“法医推断,死者生前患有严重的胃病,长期营养不良,且在死亡前遭受过巨大的精神。我们在江边发现大量呕血痕迹。”
“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停尸房的路上,林家四口人坐在警车里,死一般的沉寂。
林城的手一直在发抖。
他不停地搓着手指,试图擦掉指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昨晚的一幕。
我弯着腰,额头全是冷汗,捂着肚子说不舒服。
而他说了什么?
他说我装。
他说我娇气。
他说把我的东西扔出去喂狗。
“不会的……肯定不是她……”
林城喃喃自语,“她那么诡计多端,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死了?这肯定又是她的计划,她想让我们愧疚,想让我们后悔……”
妈妈坐在旁边,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对,对,肯定是假的。这死丫头最会骗人了。小时候为了逃避练琴,还故意把手指割破呢。这次肯定也是演戏。”
爸爸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只有林婉,缩在角落里,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手指却死死绞着衣角,指节发白。
到了殡仪馆。
那股特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工作人员拉开冷柜,掀开白布的一角。
“请辨认一下。”
那一刻,林城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虽然面部已经模糊不清,但那身衣服……
那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
领口处有一小块油渍,是前天吃饭时林婉不小心甩上去的。
当时林婉还要怪我不躲开。
还有手腕上那条红绳。
那是很早以前,还在世的时候给我求的。
我一直戴着,从未离身。
“呕——”
林婉看了一眼,直接捂着嘴冲出去吐了。
妈妈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这衣服……这衣服是织织的啊!我的女儿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恐惧。
爸爸身形晃了晃,扶住了墙壁,老泪纵横。
林城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他死死盯着那条红绳,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不……这不是她……”
他猛地扑过去,想要去抓那只苍白冰冷的手。
“林织!你给我起来!你别装死!你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吗?你给我起来啊!”
警察一把拉住他。
“请控制情绪!”
林城拼命挣扎,双眼猩红。
“她是装的!她在骗我!她昨天还跟我顶嘴,怎么可能今天就躺在这里!你们都在骗我!”
工作人员冷冷地看着他。
“这就是林织。我们已经做了DNA快速比对,确认无误。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左右。死因是胃穿孔导致的大出血,加上溺水。”
昨晚十一点。
那个时候,林城正在给林婉剥进口车厘子。
那个时候,他在电话里跟朋友抱怨我离家出走不懂事。
那个时候,我正孤零零地躺在江边,吐着血,一点点失去温度。
“胃穿孔……”
林城呢喃着这三个字。
他想起昨晚那个被他扔进垃圾桶的橘子。
想起半年前那通被他挂断的求救电话。
想起这一年来,我不止一次捂着胃部,脸色苍白地坐在角落。
而他们每一次,都说我在装。
“原来……她是真的疼啊……”
林城跪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警察把一份报告递给爸爸。
“这是在死者衣物里发现的。虽然被水泡过,但还能辨认。”
那是那张被林婉抢走的保送名额纸条的复印件。
背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哥,我也想上大学。我也想活下去。】
爸爸看着那行字,手颤抖得拿不住纸。
那张纸飘飘荡荡落在地上。
正好落在林城的膝盖旁。
林城捡起那张纸,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眼泪决堤而出。
“我错了……织织,哥错了……哥带你回家,哥给你买最好的胃药,哥不让你活了……”
可惜,回应他的,只有殡仪馆冰冷的回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