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很冷。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说了也没用。
大学四年，我妈来看过我一次。是顺路——她带弟弟去省会看牙，顺便来学校坐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里有十五分钟在打电话安排弟弟的事。
走的时候她说：“你好好读，别乱花钱。”
没留生活费。
我说：“妈，我最近有点紧——”
“你不是在食堂活吗？自己赚的钱自己花，多光荣。”
光荣。
打工赚的六百块叫光荣。
弟弟花家里的钱叫应该。
毕业后我没回老家。在省城找了份工作，做餐饮公司的仓库管理。月薪三千八。
第一个月工资下来，我妈打电话：“你赚钱了，每个月给家里寄点。”
我说好。
从那个月开始，每月三千。
三千块。我自己留八百。
八百块在省城活着——合租，吃最便宜的盒饭，不逛街，不买水果，不生病。
我不觉得苦。真的。我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分到的就是这些。
但我现在三十二岁了。
我不想再只分到这些了。
3.
“别闹了。”
这是舅妈孙红的原话。
五百万的事过了一周，我妈大概跟亲戚说了。说的版本我能猜到——“我给小浩投了点钱做生意，周敏不高兴了，甩脸子走了。”
舅妈打电话来。
“敏敏啊，你妈跟我说了。你别生气，你弟弟创业是大事。你是姐姐，大度一点。”
“舅妈，您知道五百万是多少吗？”
“我知道不少。但那是钱，她爱怎么花——”
“她的钱？”
我顿了一下。
“舅妈，我每个月给家里五千，给了十年。您帮我算算，这是多少？”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那是你孝顺。你孝顺是你的事，你弟弟创业是你弟弟的事，两码事。”
两码事。
我给的钱是“孝顺”。弟弟拿的钱是“”。
孝顺是义务，不用感谢。是支持，全家骄傲。
“舅妈，我也想创业。我妈说我丢人。”
“女孩子嘛……安安稳稳的不好吗？你有老公有家庭，非要折腾什么。”
安安稳稳。
当年我读书安安稳稳，打工安安稳稳，给家里寄钱安安稳稳。
什么时候我想要点自己的东西，就变成了“折腾”。
弟弟折腾了四份工作，加一次创业（那次创业的事我后来才知道）。没人说他折腾。
“舅妈，谢谢您。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陈刚坐在旁边，听完了全程。
“你舅妈也……”
“她就那样。全家都那样。”
“你想创业的事，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做了六年供应链，认识的餐厅老板不下两百个。我知道哪些环节能压成本，哪些渠道有利润。我辞职前就在做方案了。”
“那就做。”
“钱呢？”
陈刚沉默了一下。“我们存款有多少？”
“十四万。我辞职前攒的。”
“那……”
“不够。至少要四十万启动。”
“找你妈——”
“陈刚。”
他不说了。
他知道的。找我妈，和找一堵墙借钱，效果是一样的。
那天晚上我翻了一遍自己的银行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