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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话说张大户自强行收用了潘金莲,便如丢了魂魄一般,夜贪恋她的美色与温顺,一时片刻也离不得。这金莲本是绝世容貌,又兼弹唱女工样样精通,再加上被收用后收敛了往的要强使性,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婉,更让张大户魂牵梦绕,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揣在身边。可奈何家中浑家余氏,性子本就泼悍善妒,又一手掌着张府的家计,家中大小事务,皆由她做主,便是张大户这一家之主,平里也被她压得不敢高声言语,更不敢明目张胆地抬举金莲。因此,两人只得暗中往来,趁着余氏不注意,或是在僻静处匆匆相见,半点不敢声张,生怕被余氏察觉,惹出天大的祸端。

那金莲自被张大户收用之后,也彻底看破了这深宅大院的身不由己。她知晓,反抗无用,挣扎无益,唯有收敛锋芒,低眉顺眼,才能勉强保全自身,才能暗中为后谋一条生路。往里那般要强使性、不肯低头的性子,渐渐被她压了下去,每只是安安分分地做女工、练弹唱,若是府中有筵席,便上前伺候,弹唱助兴,言行举止间,尽是温顺恭谨,再不似从前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也再不争强好胜,惹人生忌。

这张大户对金莲愈发宠爱,但凡得便,无论是在书房批阅账目,还是在花园闲坐,或是趁余氏歇晌的间隙,都会偷着给她些东西,以示心意。或是一二钱碎银,虽不多,却也是心意;或是一成色尚好的银簪、玉簪,小巧精致,衬得她愈发娇美;或是半匹上等绫绢,质地轻薄,可做一身体面的衣衫;或是宴上客人赏他的荷包、钱钞,他也舍不得自己留着,尽数偷偷塞给金莲。

金莲对这些东西,一概照单全收,既不推辞,也不张扬,更不在府中丫鬟仆妇面前穿戴炫耀。她心中自有盘算,悄悄寻了房内床脚下一块松动的青砖,趁着夜深人静,轻轻将青砖揭起,又找了一个青布小囊,将这些银钱、首饰、零碎钞币,一一仔细包好,层层裹严,小心翼翼地藏在青砖之下,再将青砖稳稳盖好,上面又铺了些灰尘,做得天衣无缝,使人看不出半点痕迹。她从不轻易触碰这些东西,只把它们当作自己后的救命稻草,妥帖收藏。

她心中清清楚楚,这张府终究不是久恋之乡,绝非能安身立命之地。主母余氏,性子泼悍,眼里更是揉不得沙子,她与张大户的私情,早晚有一天会被察觉,到那时,余氏必定不肯相容,定然会对她痛下狠手。如今暗中积攒些银钱,少则五两,多则十两,积月累,也能攒下一笔数目,后若有变故,也好拿着这些银钱做盘缠,寻一条生路,不至于流落街头,求乞无门,落得个凄惨下场。这便是她藏起这些财物的心思,不贪慕一时的虚荣,只为后能有一线生机。她内心已经在盘算着张大户和王招宣一样离世后,她要如何学着孟玉楼寻一位良人。

张府之中,丫鬟仆妇共有七八人,各司其职,平里也难免有争风吃醋之事。除了迎春是张大户特意拨来伺候金莲的,性子温顺,对金莲忠心耿耿,其余人等,见金莲独得张大户的宠爱,又生得标致动人,女工弹唱,件件都压人一头,心中个个都憋着不忿,暗中嫉妒不已,时常在背后议论纷纷,对金莲颇有微词。

内中有一个丫鬟,名唤秀琴,乃是余氏的娘家侄女儿,靠着余氏的关系,被派在上房,专门管着余氏的首饰箱笼,平里仗着余氏的权势,为人最是尖酸刻薄,眼空心大,见谁都想压一头。她见金莲虽只是个普通丫鬟,却能得到张大户的另眼相看,心中更是嫉妒得发狂,再加上平里金莲性子沉静,不与她刻意亲热,也不讨好奉承她,便怀恨在心,夜都在盘算着,要寻个机会,找金莲的麻烦,害她一场,最好能将她赶出张府,或是让她受尽苦楚,方能解自己心中的怨气。

这一,时值十月中旬,清河县的天气渐渐寒凉起来,秋风萧瑟,落叶纷飞,府中也开始预备冬衣,添购绵缎、狐皮,打理过冬的物件。余氏素来看重这些身外之物,尤其是自己的首饰,更是看得比性命还重,便亲自到上房开箱,点查家中的绸缎、绵布、貂鼠、狐皮,还有一应头面首饰。只见箱笼之中,赤金、白银、点翠、嵌宝,琳琅满目,共有三箱之多,余氏逐件翻看,细细查验,又命秀琴在一旁登记在册,半点不敢马虎。

金莲那因前一在筵席上弹唱了大半,嗓音有些疲惫,便趁着白无事,在柴房旁边的耳房内静坐绣花,一来歇歇身子,二来也图个清静,并不曾到上房去伺候余氏点查物件。她坐在窗边,手中拿着绣针,细细描摹着绣布上的花鸟,神色沉静,眉眼低垂,全然不知,一场针对她的阴谋,正在悄然酝酿。

秀琴见金莲不在上房,心中一动,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暗生毒计。她趁着众人都忙着伺候余氏、登记物件,神色慌乱、无暇顾及之时,悄悄伸出手,从余氏正在翻看的首饰箱中,偷将一支赤金点翠嵌珠簪拔了下来,飞快地藏在自己的袖中,动作娴熟,神色不动声色,竟没有一个人察觉。那支金簪,重约一钱五分,簪头镶嵌着细碎的珍珠,点缀着点翠,样式精致,光彩夺目,乃是余氏常戴之物,平里最是心爱,片刻不离身。

秀琴藏好金簪,依旧低着头,假意认真登记首饰,面上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得意的阴光——她知道,只要这金簪找不到,余氏必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她再顺势栽赃给潘金莲,定能让潘金莲百口莫辩,受尽苦头。

待到落时分,夕阳西下,余晖透过窗棂,洒进上房,余氏终于将所有物件查点完毕,命人将箱笼锁好,正要起身歇息,忽然发现自己最心爱的那支赤金点翠嵌珠簪不见了。余氏登时变了面皮,脸色由晴转阴,眉头紧锁,猛地拍着桌子,厉声喝问:“方才我还拿在手中翻看,如何转眼就不见了?必是你们内中有人偷了去!一个个都老实交代,是谁偷了我的金簪?”

一众丫鬟仆妇,见余氏发怒,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发抖,谁也不敢作声,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们都知晓余氏的性子,若是被她认定是自己偷了金簪,轻则杖责,重则被赶出府去,甚至会被卖为奴,无人敢轻易招惹。

就在这时,秀琴连忙上前一步,双膝重重跪下,泪如雨下,一边哭,一边指着柴房耳房的方向,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地哭道:“,别的奴才不敢说,只有潘六姐,今一都不在跟前伺候,又时常在这上房院边走动,她房内又无人常去,僻静得很,必定是她偷了的金簪,想着藏起来,后送与她那赌钱的老子,补贴家用!”

余氏本就因张大户宠爱金莲而恼恨不已,心中早已对金莲憋着一股怒火,如今一听秀琴这话,更是火上浇油,怒火瞬间烧得她失去了理智,也不思索,也不派人去查验,便大喝一声:“好个贼婢子!竟敢偷我的东西!与我拿那贼婢子来!”

当下几个粗使仆妇,听得余氏的命令,应声如雷,不敢有半分耽搁,一窝蜂地奔到柴房耳房。此时金莲正坐在窗边绣花,听得外面一阵嘈杂的脚步声,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仆妇们一把揪起,推推搡搡,扯着她的衣袖,拖拽着往上涨院内而去。金莲手中的绣针、绣布,纷纷落在地上,鬓发被扯得微乱,衣衫也有些歪斜,面色苍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却没有开口乱叫,只是默默垂着手,任由仆妇们拖拽,眼底满是疑惑与不安——她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错,竟会被这般对待。

余氏坐在正面的太师椅上,面色铁青,双目圆睁,怒气冲冲地看着被拖拽进来的金莲,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大骂:“贼泼贱!我这上房的首饰,你也敢偷!快把我的金簪交出来,免得我动手,让你皮肉受苦!”

金莲听得“偷金簪”三个字,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愈发苍白。她连忙双膝跪下,对着余氏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微微发颤,却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明鉴,奴婢自入府以来,一直守分度,谨守本分,从未敢动主人家的一针一线,此事绝非奴婢所为,奴婢是被冤枉的,求详查,还奴婢一个清白!”

余氏此刻早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金莲的辩解,只觉得她是在狡辩,是在拖延时间,便厉声喝令:“搜!给我细细地搜!把她身上、她的房内,一处都不许放过,定要把金簪搜出来!”

众仆妇得令,便一拥而上,先是上前,粗鲁地摸遍了金莲的衣襟、袖笼,翻查了她身上的每一处,却并未找到任何东西。随后,她们又一窝蜂地奔到柴房耳房,开始翻箱倒柜,拆床掀席,把耳房弄得乱七八糟,尘土飞扬,乱作一团。不多时,一个仆妇从金莲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支金光闪闪的物件,仔细一看,正是余氏丢失的那支赤金点翠嵌珠簪,当即高声叫道:“!找到了!金簪在潘六姐的枕下藏着!”

那仆妇拿着金簪,飞奔着回到上房,双手递到余氏面前。余氏接过金簪,仔细一看,正是自己平里最心爱的那支,连上面的珍珠、点翠都一丝不差,气得浑身打颤,手指着金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半晌才缓过劲来,厉声骂道:“贼!赃物现在,铁证如山,你还敢抵赖?快拿大板子来,今我便活活打死你这贼骨头,看你还敢不敢偷我的东西!”

金莲见了那支金簪,面色瞬间变得如雪一般惨白,眼神猛地一暗,心中瞬间明白了——自己是被人陷害了,而陷害自己的,大概率就是秀琴。可她没有证据,也无法辩解。随即,她又缓缓抬起头,依旧不吵不闹,不卑不亢,只是对着余氏连连磕头,额角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砖地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磕得微微发红,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口中却依旧反复说道:“,此簪绝非奴婢所偷,是有人陷害奴婢,求做主,详查此事,还奴婢清白!”

可余氏哪里肯听她的辩解,眼中只有怒火与恨意,对着身边的仆妇,厉声喝令:“动手!给我打!狠狠地打!看她还敢不敢狡辩!”

正是:飞来横祸无从避,平地风波怎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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