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寰宇问道:道德经》是一本让人欲罢不能的历史古代小说,作者“历游寰宇”将带你进入一个充满奇幻的世界。主角历游寰宇寰宇寻典的冒险经历让人热血沸腾。本书已更新239578字的精彩内容等你来探索!
寰宇问道:道德经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函谷关夜话》第十八章:当美德开始被表彰
【原文呈现】
大道废,有仁义;
智慧出,有大伪;
六亲不和,有孝慈;
国家昏乱,有忠臣。
(注:大道,指自然无为的社会状态;废,废弃、衰败;仁义,仁爱和正义;智慧,此处指智巧、心机;伪,虚伪;六亲,父子、兄弟、夫妇;孝慈,孝顺和慈爱;昏乱,混乱、黑暗)
【白话解读】
这一章,老子说的话有点“刺耳”,但特别醒脑。
他画了一条“社会健康度”的下降曲线:
“大道废,有仁义。”
当整个社会最自然、最本真、人人自觉遵循的那种和谐状态(大道)废弃、不行了的时候,人们才开始拼命地提倡、表彰 “仁义”(仁爱、正义)。为啥?因为缺啥才喊啥。空气好的时候,没人天天喊“我们要呼吸新鲜空气”;等雾霾严重了,标语就出来了。家庭邻里自然和睦时,不会把“相亲相爱”挂嘴上;等摩擦多了,“和睦社区”的评比就来了。
“智慧出,有大伪。”
当人们推崇 “智慧” (这里指机巧、计谋、算计)的时候,巨大的 “虚伪” 就跟着来了。大家都玩心眼、比谁更“聪明”,那么装模作样、口是心非、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大伪)自然大行其道。一个公司如果只奖励“会来事”“有手腕”的“聪明人”,那么踏实活的老实人就会吃亏,办公室政治就开始了。
“六亲不和,有孝慈。”
当父子、兄弟、夫妻这些最亲密的家庭关系(六亲)不和睦、出问题了,人们才会格外表彰 “孝”和“慈” (孝顺父母、慈爱子女)。如果家庭天然温馨,孝和慈是流淌在常里的,不用专门拿出来说。只有当不孝不慈的案例多了,社会才会大张旗鼓地选“孝子”、“模范家庭”。
“国家昏乱,有忠臣。”
当一个国家 政治昏暗、秩序混乱 的时候,“忠臣” 才会显得特别突出、可歌可泣。如果朝政清明,大家各司其职,忠是本分,没什么特别要表彰的。反之,奸臣当道,祸乱朝纲,这时候有个站出来死谏的,就成了“忠臣”典型。忠臣的悲壮,往往反衬着时代的悲哀。
老子不是在否定仁义、智慧、孝慈、忠臣这些美德本身。
他是在戳破一个残酷的真相:这些美好词汇被高高举起、大肆宣扬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它们所对应的那种美好状态,在社会现实中已经缺失了,甚至病得不轻了。 表彰美德,有时是为了掩盖美德的匮乏;标榜智慧,可能催生了更多的虚伪。
这对咱们的启示是:
别被口号忽悠:当一个地方整天喊“诚信经营”,你可能要小心那里的商业环境;当一个团队总强调“团结”,可能内部早有裂痕。
警惕“表演式美德”:为了评奖而孝顺,为了人设而善良,这本身就是“大伪”。
追求“天然去雕饰”:最好的状态是,大家自然而然地仁义、智慧(真智慧)、孝慈、忠诚,而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更不需要专门设奖来鼓励。就像健康的人不会整天念叨“我好健康”,健康是常态。
这一章让你学会逆向看问题:当某种价值被过度强调时,不妨看看,是不是它的反面已经太过猖獗?治本之策,或许不是加大表彰力度,而是去修复那个让美德难以自然生长的“大道”——社会的基与环境。
【故事演绎】
王孙满特使那阵代表着“礼制”与“权威”的风,终于掠过了函谷关的城头。尹喜依着对老子“悠兮其贵言”的领悟,没有采取激烈的禁令,而是依约组织了几场“衣礼之辨”的乡谈。请来的老先生们引经据典,从黄帝垂裳而治讲到周公制礼,从华夏衣冠的象征意义讲到服饰与天地人的和谐;也请了见过世面的老商贾,聊聊胡服骑射的实用与西域各国的风俗。不谈优劣,只摆事实。
起初,一些追求新的年轻人听得哈欠连天,但碍于关衙的面子,勉强坐着。倒是不少中老年人听得频频点头,深感“祖宗之法”的深意。几场下来,关内关于衣着的议论,果然如老子所料,渐渐沉淀。极端夸张的仿胡服穿戴少了许多,更多人是在方便劳作时穿得利落些,正式场合或闲暇时,依旧选择宽袍大袖的深衣。一种不自知的混合与选择,在默默发生。尹喜观察着,心中对“百姓皆谓我自然”有了更深一层的体认——引导而非强扭,变化会在时间里自己发生。
然而,社会的“道”仿佛自有其平衡。当“胡服”这个外在的、物欲的纷扰稍歇,一些内在的、关乎人伦道德的波澜,却又开始在水面下涌动。
这波澜,始于一次“孝行”的表彰。
关内东街住着一位韩婆婆,早年丧夫,独自将儿子韩大拉扯大,吃了不少苦。韩大成人后,娶妻王氏,两口子起初还算孝顺。但近年韩大迷上了关市新开的赌档,输多赢少,家境渐窘,对老母便有些不耐烦起来。韩婆婆年老多病,需人照料,韩大夫妇时常口出怨言,甚至短了茶饭。邻里多有议论,但清官难断家务事,旁人也不便深管。
前些时,韩婆婆感染春寒,病势沉重。韩大竟连续两未归家,王氏也只敷衍送些冷粥。对门的寡妇周娘子看不过去,每端汤送药,悉心照料,直至韩婆婆病情好转。此事传开,街坊们对周娘子的善良交口称赞,同时对比韩大夫妇的不孝,更是摇头叹息。
事情传到几位热衷于教化乡里的夫子耳中,他们大为振奋。认为这正是移风易俗、彰显孝道的绝佳案例!他们联名向关衙呈文,恳请尹喜褒奖周娘子的“义行”,并申斥韩大夫妇,以正风气。
尹喜接文,初时也觉得周娘子行为可嘉,韩大确实不肖。表彰善行,鞭挞恶习,本是教化应有之义。他准备批示,拟给予周娘子一些粟帛赏赐,并传唤韩大训诫。
但在落笔前,他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老子简册上那未曾细思的一句:“六亲不和,有孝慈。” 当时读来,只觉得有些拗口,为何家庭不和了,反而有孝慈?此刻,韩家的事摆在眼前,周娘子的“慈”(照顾非亲非故的老人)被凸显出来,恰恰是因为韩大夫妇的“不孝”导致了“六亲不和”。
一种复杂的感觉涌上心头。表彰周娘子,固然能一时扬善,但韩家问题的源——韩大的赌博恶习、家庭的失和——并未解决。甚至,这种公开的褒贬,是否会激化韩家的矛盾,让韩大夫妇更觉丢脸而破罐破摔,或将怨气转向周娘子?
他决定暂缓批示,再去后山走走。老子正在用一把旧扫帚,慢悠悠地扫着院前落叶,动作舒缓,仿佛不是在劳作,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尹喜将韩家之事与自己的疑虑说了,并引用了“六亲不和,有孝慈”之句,问道:“先生,按常理,自当褒善贬恶。可为何想到此句,心中便觉不安?莫非教化之举,也有不妥?”
老子停下扫帚,将其靠于树下,示意尹喜坐下。“你看这落叶,”他指着地上金黄的叶片,“扫与不扫,有何分别?”
尹喜不解:“扫则院洁,不扫则显荒疏。”
“若树健康,深叶茂,春夏自生,秋冬自落,一部分化入土为肥,滋养来年。扫与不扫,于树之生机并无大碍,只是人观之感受不同。”老子缓缓道,“可若树已病弱,柢腐败,落叶便是衰亡之兆。此时你忙于扫净落叶,甚至给枯叶镀金表彰,于人观感或许一时‘整洁’,于树之病,有何益处?”
尹喜若有所思:“先生是说,周娘子的善行如‘落叶镀金’,值得欣赏,但韩家之‘树’已病,在‘不和’与‘恶习’?只表彰周娘子,如同只打扫落叶,并未治本?”
“大道废,有仁义。”老子直接点出本章首句,“一个街坊邻里自然互助、子孙普遍孝顺的环境(大道),若其存在,周娘子的行为是寻常事,不会如此突出。正因为此地已有‘大道废’之象(不孝之事渐生,人情淡漠),她的行为才显得格外‘仁义’,需要被表彰。表彰本身,是承认了‘仁义’的稀缺。”
老子顿了顿,继续道:“智慧出,有大伪。 此事若处理不当,只重表彰申斥,便会催生‘伪’。或许后,有人为得赏赐而表演‘孝行’,有人为免申斥而伪装‘和睦’。邻里之间,也会因这褒贬而生出比较、议论甚至攻讦之心。此非教化本意,却易成其果。”
尹喜听得心惊:“那……依先生之见,当如何?难道置之不理?”
“非也。落叶需知从何而落。你作为治理者,眼光当如医者,不止于表彰最明显的‘症状’(周娘子之善、韩大之恶),更需探查病灶所在——为何赌档能开?韩大因何沉迷?邻里调解机制是否失效?老人孤苦无依,除依赖不肖子媳,关隘是否有其他托底之策?”
“先生之意,是抛开简单的‘褒贬’思维,去修复那个让‘孝慈’能自然生发的环境?”
“正是。夫子们所求,是立一道德牌坊,让人仰望。而你所求,当是疏通淤塞,让道德之水自然流淌。”老子目光深远,“于韩家,或可先由里正、老者私下调解训诫,助其定立赡养之约,戒赌改过。若韩大屡教不改,可按律惩戒,但其母生活须得保障,或可由关衙、族中、邻里共议一稳妥之法。于周娘子,感念其行,可由关衙或邻里以不公开之方式,给予些许实际帮助或感谢,既全其善心,又不至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亦避免他人效仿只为虚名。”
“那……‘国家昏乱,有忠臣’又作何解?”尹喜联想到自身处境。
老子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若有一,你这关令之位,需要靠麾下出几个‘死谏’、‘苦劳’的忠臣来彰显你的清明,或反衬你的困境,那便离‘昏乱’不远了。好的秩序,是各安其位,各尽其责,忠是本分,无需特别悲壮。你现在所思所虑,如何让韩家事妥善解决,让此类事减少,便是在防止你这‘小国’之内,出现需要悲壮‘忠臣’(或‘义妇’)的昏乱局面。”
尹喜恍然,起身长揖:“喜明白了。不是不该扬善,而是扬善之时,更需察其背后的‘不善’之,并尽力去化解那‘’。否则,表彰越多,或许反而证明问题越深。”
回到关衙,尹喜重新处理那份呈文。他最终批示:
周娘子善行,由东街里正携邻里数人,以“邻里互助”之名,赠予适量粮米布匹,表示感谢,但不作公开褒奖典礼。
韩大夫妇之事,着里正会同韩氏族老,先行调解,严肃训诫韩大,责令其戒赌,并订立具体赡养文书,报关衙备案。
令督邮赵简查察关内赌档情况,是否合法,有无诈欺债等恶行,据律处置。
嘱主簿留意,关内如韩婆婆这般孤苦无依之老人,共有几户,可否由关衙酌情提供些许冬柴炭、年节慰问,或鼓励邻里结对照应。
批示下达,夫子们初时有些失望,觉得不够“激浊扬清”。但看到关衙后续切实调查赌档、暗中摸排孤老,韩家也在里老调解下有了些许改善(至少韩大暂时不敢不归家),周娘子得到实惠帮助且未被打扰,便也逐渐释然。
几后,尹喜路过东街,看见韩婆婆坐在门口晒太阳,气色好了些。周娘子正在隔壁自家门前纺线,见到尹喜,微笑着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并无受表彰后的局促或得意。韩大家里,隐约传出王氏训斥孩子的声音,虽依旧嘈杂,但似乎少了些以往的绝望戾气。
尹喜忽然觉得,这样或许更好。没有高高的牌坊,没有热闹的表彰大会,但一种更为踏实、甚至有些笨拙的修复,正在生活的尘埃里悄悄进行。孝慈仁义,或许本就不该是在花瓶里供人观赏的绚丽花朵,而是深深扎在泥土里,默默维系着家庭、邻里这棵大树生机的系。
虽然这系,有时会被遗忘,甚至被损伤。但作为“园丁”,要做的不是只顾赞叹偶尔开出的鲜花,而是要去疏松板结的土壤,驱除啃噬部的害虫。
他想,这大概就是老子说“大道废,有仁义”时,那声叹息背后,未曾明言的期待吧——期待人们能少一些对“仁义”表象的追逐,多一些对“大道”本的看护。 尽管这看护,琐碎、费力,且常常默默无闻。
(第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