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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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问道：道德经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函谷关夜话》第六章：生养万物的母亲
【原文呈现】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pìn）。
玄牝之门，是谓天地。
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注：牝，雌性，指生殖器官；勤，尽、穷竭）
【白话解读】
这一章，老子换了个温柔的说法来讲“道”——把它比作母亲。
“谷神”，就是山谷那样虚空的神性（还记得第四章的“道冲”吗？），它永恒不死，可以称为“玄牝”。玄，幽深微妙；牝，母性、生殖。合起来就是：那个幽深微妙、生养万物的“母亲”。
这个“玄牝之门”，就是天地的本、源。它绵绵不绝似有似无地存在着（绵绵若存），作用起来永远不会穷尽（用之不勤）。
这一章其实在解释一个本问题：天地万物从哪里来？ 老子的答案是：从一个像母亲生殖之门那样虚空又蕴藏无限生机的地方来的。这个“门”不是具体的门，而是比喻那个永恒存在的、生生不息的造化之机。
关键词是“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它一直在那里，默默运作，生养万物，但从不张扬，从不枯竭。就像大地母亲，默默承载一切，孕育草木庄稼，年年岁岁，永不停止。
对我们现代人的启发是：别总向外索求，要向内寻找自己生命力的源泉。 你的身体、你的精神，也有一个“玄牝之门”，那就是你的本元、你的内在生命力。照顾好它，别过度消耗（用之不勤），让它绵绵若存，你才能活得有后劲。
【故事演绎】
函谷关的西南方向，有一道深谷，当地人叫它“隐幽涧”。谷中林木蓊郁，即使是盛夏正午，光线也晦暗如黄昏。涧水时有时无，据说深处有一眼“灵泉”，但位置飘忽不定，只有极少数采药人在迷路时偶然得见，饮其水后神清气爽，小病立愈。
尹喜的妻子孟氏，入夏后一直精神不济，茶饭不思。关内医者看了，说是“思虑伤脾，气血两虚”，开了不少补药，却总不见起色。几下来，人越发消瘦，常怔怔望着窗外，眼里没了神采。
尹喜公务之余，守在榻前，心焦如焚。他握着妻子冰凉的手，想起年轻时她活泼泼的样子，口堵得发慌。
“或许……该去隐幽涧找找那眼泉。”老子捻着几晒的草药，若有所思，“孟娘子这症候，非寻常药石可医。是心气虚乏，本源有亏，需得一点天地灵秀之气来引。”
“可那泉眼虚无缥缈，如何寻得？”尹喜苦笑，“何况涧深林密，多毒虫瘴气。”
“泉眼难寻，是因它‘绵绵若存’。”老子收拾药篓，“但它既生养谷中万物，便有迹可循。走吧。”
入涧的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藤蔓纠葛，苔滑石险。越往深处，光线越暗，只有鸟鸣啁啾，更显幽邃。尹喜挂念妻子，心急步乱，几次险些滑倒。老子却走得不疾不徐，时而俯身看草木长势，时而闭目听风声水响。
先生，我们究竟在找什么标记？尹喜忍不住问。
“找‘生’气。”老子拨开一丛肥硕的蕨类，“你看这谷中，草木格外丰茂，湿气氤氲。但生气聚散有常，并非处处均匀。需找那生气最醇厚、最‘绵绵’之处。”
他停在一处石壁前。壁上爬满青藤，藤叶却不如别处油绿，有些发黄。“此处石脉阴寒，地气不行，故草木虽生而不旺。”又前行数十步，是一片低洼湿地，水草疯长，蚊蚋成团。“此处湿浊壅塞，生气虽旺而驳杂，人也受不住。”
尹喜似懂非懂：“那灵泉应在生气既旺且纯之地？”
老子点头：“正是。谷神不死，是谓玄牝。 这山谷虚空包容，如同母腹，蕴藏着生生不息的神妙机能。那眼泉，便是这机能流露的一处‘门户’。”
他们继续深入。头西斜，林间泛起凉意。尹喜又累又忧，正要提议返回，忽见老子在一小片空地上停住。
这里并无特别，只是寻常林间草地，中央有几块不起眼的青石。但老子蹲下身，手按在草地上，良久，示意尹喜也来感受。
尹喜将信将疑，手掌贴上地面。初时只觉泥土湿润冰凉，但静心片刻，竟隐隐感到掌心下似有极其微弱的、绵长的搏动，仿佛大地在轻轻呼吸。更奇异的是，站在这片草地上，中那份焦躁忧虑，不知不觉平复了许多，呼吸都顺畅起来。
“就是此处了。”老子站起身，环视四周，“你看，周围树木皆向外围倾斜生长，仿佛在环抱此间。地面略凹，如盆承露。空中气息流动至此，变得和缓盘旋。此乃地气融聚、生气归藏之象。”
他让尹喜清理青石间的落叶腐土。尹喜依言，掘开表层，泥土越来越湿，却无积水。再往下，土色转为深褐，触手温润，竟无一丝阴腐气。掘到约半尺深时，土层中渗出极清澈的水，无声无息，缓缓浸润开，形成一个脸盆大小的浅洼。那水清得不可思议，明明在泥土中渗出，却无半点浑浊，映着林间漏下的天光，像一块微微颤动的琉璃。
没有泉眼“汩汩”外涌，只是静静地、持续地从大地深处“沁”出来。
“这便是了。”老子用陶盏轻轻舀起半盏，递给尹喜，“饮一口，慢些。”
尹喜饮下。水入口清冽，无味，但咽下后，一股温和的暖意竟从喉间缓缓向下，散入四肢百骸，连疲惫为之一轻，脑中清明许多。
“果然神奇！”尹喜惊喜，“多取些回去！”
“不可。”老子摇头，只将随身水囊装了小半，“此水乃地脉精华，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若贪多强取，如竭泽而渔，反伤其本。它在此处，细水长流，滋养一方水土生灵，便是它的‘不勤’之用。我们取少许为引，足矣。”
归途上，尹喜回味那奇妙的感受，问道：“先生，这泉眼生水，大地生草木，天地生万物……这便是‘玄牝之门，是谓天地’？”
“正是。”老子走在前面，身影在林雾中显得有些缥缈，“天地万物，皆从此‘门’化生。此门无形无象，却真实不虚。儒家说‘天地之大德曰生’，佛家讲‘众生皆有佛性’，皆指这生生不息的本源。中医更重此理——人的生命本在肾精元气，如同这泉眼，需涵养，忌耗竭。孟娘子之病，不在脾胃，而在心肾不交、本源动摇，故常补无效。”
他停下脚步，看向尹喜：“你可知，你自身亦有‘玄牝之门’？”
尹喜愕然。
“你忧心政务，焦虑妻子，思虑过度，神气夜外驰，如同总想从泉眼中强汲水，却不让其自然涵养。久而久之，你自己这眼‘泉’便枯涸了，如何有力气支撑他人？”老子语气平和，“你有多久，未曾静坐片刻，感受自身呼吸吐纳，如这山谷般虚空涵容了？”
尹喜怔住。是啊，他整如绷紧的弓弦，妻子病后更是心乱如麻，何曾有过片刻安宁？
“治国亦同此理。”老子继续前行，“法家严刑峻法，如同只知开渠引水，不知涵养水源；儒家仁义教化，若流于表面文章，亦如只洒水而不润。为政者，当学这山谷，学这泉眼——虚怀若谷，方能容民；绵绵生养，方能用之不竭。苛政暴敛，是强汲泉眼，终至涸；清静无为，与民休息，则是让泉眼自然沁润，泽被长远。”
回到关衙，老子以灵泉之水为引，配以几味安神涵元的草药，煎成薄粥，让孟氏缓缓服下。当夜，孟氏难得地沉沉睡去，呼吸渐匀。次清晨，她竟自己坐起，说要喝点清粥。
尹喜大喜过望。老子却道：“此水只得一时之效，如引子，点燃她自身生机。真正康复，还需她自身‘谷神’苏醒。你多陪她说话，回忆些年轻时高兴的事，让她心气慢慢活转，便是最好的药。”
他又给了尹喜一个小陶瓶，内装少许灵泉：“此水你亦可用。每当你心浮气躁、思虑缠结时，滴一滴在舌尖，闭目静坐片刻。不是水有神力，是借此物，提醒你回归自身那‘绵绵若存’的本源。”
尹喜依言，在公务间隙尝试。果然，那清冽之感似乎能透入纷乱思绪，让心暂时沉静下来，如幽谷含烟。
三后，尹喜复入隐幽涧，想再取些水给妻子巩固。
依照记忆找到那处空地，青石依旧，草木依然。但当他清理落叶，试图找到那沁水的浅洼时，却发现泥土只是湿润，却再无清泉渗出。仿佛那泉眼从未存在过，又或者，它只是暂时在此处显化，如今已悄然闭合，移往他处。
尹喜怅然若失，随即想起老子的话——“绵绵若存，用之不勤”。它存在，但不会为人予取予求；它有用，但需顺应其节奏。真正的滋养，不是强行占有，而是感受其存在，并学会让自己也成为那样一个“虚空而生生不息”的存在。
他空手而归，心中却比取了满瓶水更觉充实。
孟氏的病情一好转，脸上渐有血色，眼里也重新有了光。她开始能在院中慢慢走动，侍弄几盆花草。
尹喜发现，自己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总被无穷无尽的公务和忧虑塞满内心。他开始学着，每天留一刻钟，什么也不想，只是静坐，感受呼吸出入，如山谷吞吐云雾。
窗台上，老子送的那瓶灵泉水，他再未动过。盖子封着，像个沉默的提醒。
而函谷关外的隐幽涧，依然深邃幽静。鸟鸣声声，草木荣枯。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那眼灵泉正静静地、绵绵地，沁出它的清冽，滋养着另一片苔藓，另一株幽兰。
它不曾死去，只是以它的方式，默然存在着。
如同那生养万物的、看不见的母门。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