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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尊之七皇女的咸鱼人生也要内卷燕七七沈清辞小说在线章节免费阅读

女尊之七皇女的咸鱼人生也要内卷

作者:是里不是理

字数:153292字

2026-03-05 07:04:35 连载

简介

备受瞩目的宫斗宅斗小说,女尊之七皇女的咸鱼人生也要内卷,由才华横溢的作者“是里不是理”创作,以燕七七沈清辞的冒险经历为主线,展开了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如果你喜欢宫斗宅斗小说,那么这本书一定不能错过!目前这本小说已经连载,赶快来一读为快吧!

女尊之七皇女的咸鱼人生也要内卷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燕七七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手机闹铃那种刺耳的“叮叮叮”——那种声音她听了十年,听到最后已经形成生理性厌恶,每次响起都想把手机砸墙上。也不是隔壁情侣吵架那种让人心梗的摔摔打打——那对情侣后来发展到凌晨三点摔东西,她怀疑他们是故意的。

是真的鸟叫。

叽叽喳喳,啾啾呖呲,此起彼伏,跟开演唱会似的。有高音有低音,有独唱有合唱,还带即兴花腔。那声音清脆得像泉水叮咚,又软糯得像糯米团子,听着就让人心情好。不像她上辈子的闹铃,每次响起都像在说“起来受死吧”。

她睁开眼,盯着头顶雕龙刻凤的承尘愣了三秒。

明黄色的绸缎帐子,绣着暗纹的云纹,每一朵云都绣得活灵活现,好像风一吹就能飘起来。床柱上挂着香囊,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药香,不是那种刺鼻的中药味——她上辈子喝过那种味道,光是闻着就想吐。这是混着沉香的清冽,闻着就让人觉得安宁,像有只手在轻轻抚平皱着的眉头。

不是梦。

真的穿越了。

燕七七躺在那张比她在现代租的整个房间还大的拔步床上,花了三秒钟消化这个事实,然后又花了三秒钟想:既然不是梦,那她是不是可以继续睡?

答案是——可以。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一拉,准备睡个回笼觉。

这被子也是好东西,轻飘飘的,但特别暖和,不知道里面塞的是什么绒毛。盖在身上像盖着一片云,软得让人不想起来。不像她上辈子那床九块九包邮的珊瑚绒毯子,盖着像盖着一张硬纸板,还起球。

“皇女?”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您醒了?”

燕七七睁开一只眼。

青竹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个铜盆,盆里装着热水,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晨光里氤氲成一团雾气。他眼眶还肿着,但精神头比昨天好多了,眼睛里有了光,不再是昨天那副天塌下来的模样——那模样她见过,她上辈子最后一次照镜子就是那个表情。

“什么时辰了?”燕七七声音还带着睡意,懒洋洋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她上辈子养过一只猫,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就伸个懒腰,然后继续睡。她当时羡慕得要死,现在终于可以过这种子了。

“回皇女,辰时刚过。”青竹把铜盆放到架子上,麻利地拧了个帕子递过来。那帕子是细棉布的,雪白雪白,叠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您再睡会儿?还是先洗漱?”

燕七七接过帕子,敷在脸上。

热乎乎的,带着点不知名的香味,不是她上辈子用的那种工业香精味——那种味道闻多了头晕。这是那种很淡很淡的草木清香,有点像雨后的竹林,又有点像春天刚开的栀子花,还像她小时候外婆家后山的那片野草地。她敷了一会儿,感觉毛孔都舒展开了,整个人从混沌中慢慢清醒过来。

她把帕子还给青竹,坐起来。

“我爹那边报信了吗?”

“报了报了。”青竹连连点头,那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贵君大人高兴坏了,说要亲自来看您,被太医劝住了——太医说您刚醒,要静养,不能太激动。贵君大人就让人送了一堆东西过来,都在外间放着呢。送东西来的嬷嬷说,贵君大人昨儿个一晚上没睡,今早听见您醒了的消息,抱着嬷嬷哭了半天,说祖宗。那嬷嬷说,贵君大人哭得她衣裳都湿了一片。”

燕七七坐起来,往外间看了一眼。

好家伙。

桌上堆得满满当当——锦盒、包袱、食盒、药罐子,还有一个用绸缎包着的不明物体,看着像是个人参,个头大得能当棒槌用。那桌子是紫檀木的,平时摆着几件瓷器挺雅致,现在被这些东西堆得像过年时的集市,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都送的什么?”

“都是补身子的。”青竹掰着手指数,每数一样就弯一手指,那认真的模样像在做账本,“有天山雪莲,说是从西域那边进贡来的,统共就三朵,女皇陛下给了贵君大人一朵,贵君大人立刻给您送来了。有百年人参,是贵君大人压箱底的宝贝,一直没舍得用。有灵芝孢子粉,有燕窝,有阿胶,有鹿茸……还有一盒您最爱吃的桂花糕,贵君大人亲手做的。送东西来的嬷嬷说,贵君大人天不亮就起来做,做了两锅,第一锅糊了,这是第二锅,让您尝尝合不合口味。糊的那锅贵君大人自己吃了,一边吃一边掉眼泪,说对不起您。”

燕七七愣了一下。

原身记忆里,父君确实经常亲手做点心送来。虽然贵君十指不沾阳春水——据说从小到大没进过厨房,第一次生火差点把眉毛烧了——但为了女儿,愣是学会了做桂花糕。那过程据说很惨烈:第一次做,差点把厨房点了,浓烟滚滚把半个后宫都惊动了,以为是走水了。第二次做,把糖当成盐放,做出来的桂花糕咸得能齁死人,父君自己尝了一口,哭了。第三次做,糕没熟,切开里面还是面糊糊。第四次、第五次……做到后来,终于能吃了。

虽然做得……一般。

但心意是真的。

“我爹最近怎么样?”她问。

青竹表情微妙了一下,那表情像吃了酸梅又像吃了黄连,复杂得很:“贵君大人……挺好的。就是担心您,瘦了一圈。昨儿个守到半夜,回去的时候眼睛都哭肿了,今早听说您醒了,又哭了一回。送东西来的嬷嬷说,贵君大人现在的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正在用冰敷呢,怕您看见了心疼。那嬷嬷还偷偷告诉奴婢,贵君大人一边敷一边照镜子,说‘这样怎么去见七七,太难看了’。”

燕七七沉默了一下。

原身这个爹,是真疼她。

虽然贵君要争宠,要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站稳脚跟,要对女皇笑,要对君后敬,要对其他贵君防,要对各种乱七八糟的人周旋——那些人的手段她上辈子在宫斗剧里见过,笑着捅刀,跪着下毒,哭着告状,什么花样都有。但对女儿的心,是真的。

纯的,不掺假的。

就像她上辈子那个催婚的妈,虽然烦,但也是真心为她好——只是方式让人想撞墙。

“行,我知道了。”她掀开被子下床,“等会儿我去看看他。”

青竹吓了一跳,那反应活像听见她说要去跳河:“皇女!您刚醒,不能乱走动——太医说您要静养——您这身子骨——”

“我没事。”燕七七打断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脖子一扭,咔哒响了一声,舒服。上辈子熬夜熬多了,颈椎早就废了,动不动就咔咔响,但那是病态的响。这具身体响得清脆,是睡久了生锈的响,活动开就好了。“感觉挺好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吱呀一声,清晨的空气涌进来。

外面还是那个小院子,海棠花开得比昨天更盛了,满树粉白,像一片灿烂的云霞。地上又铺了一层新的花瓣,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应该软软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暖融融的,金灿灿的,有几只麻雀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偶尔啄一下花瓣,又扑棱棱飞开。

燕七七深吸一口气。

嗯,空气还是那么好闻。有花香,有草香,有泥土的湿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不知道是哪里飘来的——可能是隔壁院子种的什么花,也可能是厨房在做甜汤。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身的记忆,她还没完全接收。

昨天刚醒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些碎片,大概的情况知道,但细节还模糊。像看一本被撕掉大半的书,知道主线,但血肉都没了。现在睡了一觉,脑子清醒了,是时候好好理一理了。

她走回床边坐下,对青竹说:“我坐一会儿,你别说话。”

青竹愣了一下,但还是乖乖点头:“是。”

燕七七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原身的记忆。

记忆像水一样涌来。

小时候,原身还能跑能跳,虽然身子弱,但好歹能出门。那时候父君还不是贵君,只是个普通的侍君,母女俩住在偏殿,子过得清贫但快乐。后来父君得宠了,升了贵君,搬了大院子,子好了,但原身的病也重了。

五岁那年,一场大病,太医说必须静养,从此就被关在这个院子里。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看着窗外的海棠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海棠花开的时候她知道是春天,海棠花谢的时候她知道是夏天,叶子黄了是秋天,落了是冬天。四季更替,全看那棵树。

女皇来过几次?原身数过,一共七次。第一次是原身三岁,第二次是五岁,第三次是七岁……最近一次,是三年前。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走,留下几句“好好养病”“缺什么就跟朕说”之类的话,然后就没然后了。有一次原身鼓起勇气,想拉一下母皇的衣角,手刚伸出去,母皇已经转身走了,只抓到一把空气。

父君来得多一些,但也从每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再变成五天一次,最后是十天半月来一次。不是不想来,是来不了。后宫里的争斗,比战场还残酷。今天这个告状,明天那个使绊子,后天那个下套子,稍不留神就万劫不复。父君能保住自己,保住她,已经不容易了。原身记得有一次,父君半个月没来,后来才知道是被另一个贵君陷害,差点失宠,那半个月都在想办法自保。

皇姐们?原身对她们的记忆,基本都是背影。偶尔来一次,也是例行公事,坐一盏茶的功夫,说几句客套话,然后就走。她们的眼神里没有温度,像在看一个不相的人。有一次大皇姐来,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开始打哈欠,说“妹妹好好养病,姐姐还有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原身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原来被人敷衍是这样的感觉。

燕七七睁开眼,心情有点复杂。

说不上难过,就是有点唏嘘。

原身这辈子,真的太憋屈了。

明明是皇女,却活得像个囚犯。

明明才十七岁,却连门都没出过几回。

明明有爹有娘,却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她站起来,又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回她仔细感受了一下这具身体。

原身虽然常年卧病,但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各种名贵药材吊着,底子其实不差。那药材不是普通货色,是太医院专门开的方子,每一味都是精挑细选,熬出来的汤药据说贵得能买一头牛。原身每次喝药,都觉得自己在喝钱。

只是从小被当成病秧子养着,没怎么活动过,肌肉有点萎缩,体能有点差。像一辆从来没开过的豪车,虽然零件都是新的,但电瓶没电了,轮胎没气了,得慢慢充慢慢打。

但骨骼、关节、筋脉,都没问题。

燕七七是现代社畜没错,但她上大学的时候,是散打社的。

那几年,每天早起训练,五点半起床,六点场,跑五公里,然后练基本功,练到八点去吃早饭。晚上下了课继续练,练到十点宿舍关门。打比赛打到手断过,腿折过,肋骨裂过,但就是没怂过。教练说她是属小强的,打不死,踩扁了还能蹦起来。

毕业后工作了,没时间练了,但底子还在。那些年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没那么容易消失。有时候加班到半夜,走在回家的路上,她还会下意识地摆出起手式,怕遇到坏人。虽然从来没遇到过,但那姿势已经成了习惯。

她试着比划了一个直拳。

嗯,动作有点生涩,关节有点僵,但还行。拳头出去的时候,带着风声。那风声不大,但清晰可闻。

她又比划了一个侧踹。

腿抬得不够高,腰腹力量不够,但姿势是对的。落地的时候,稳。

她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这具身体虽然弱,但只要好好练练,把她上辈子的功夫捡回来,应该没问题。就像给那辆豪车充电打气,慢慢来,总能跑起来。

到时候——

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皇女,实际上能一个打三个。

扮猪吃老虎专业户。

完美。

燕七七嘴角忍不住上扬,越笑越开心,最后直接笑出了声。

“皇女?”

青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恐,像看见病人突然发病。

燕七七回头,看见青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那表情,活像在看一个刚醒过来就发疯的病人——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两只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扶她还是该跑出去喊太医。

“没事。”她摆摆手,笑得停不下来,“我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

青竹:“……什么开心的事?”

燕七七想了想,决定不解释。

“就是开心。”

她站起来,走到屋子中央的空地上。

这屋子够大,拔步床虽然占了小半间,但剩下的地方还是很宽敞。青砖铺地,平整净,正好适合活动。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决定试试自己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先打一套拳吧。

最简单的散打基础动作。

她深吸一口气,摆出起手式。

然后——

出拳。

踢腿。

转身。

摆拳。

勾拳。

侧踹。

动作一开始有点生涩,像生锈的机器,咔咔作响。但打着打着,肌肉记忆就回来了。那些年练了无数遍的动作,像是刻进了骨头里,哪怕换了一具身体,也能很快适应。就像骑自行车,学会了就不会忘。就像游泳,掉水里自然就浮起来了。

她越打越顺,越打越快,最后直接打出了一套完整的组合拳。拳拳带风,腿腿有力,整个人像上紧发条的机器,越转越顺。那风声呼呼的,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收势。

燕七七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浑身都热了起来,出了一层薄汗,但神清气爽,比刚醒那会儿还有精神。心跳加快,呼吸急促,但舒服,是那种运动后的舒服。不是上辈子熬夜熬出来的那种心悸,是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心跳。

她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错。

以这个身体现在的状况,打个普通人应该没问题。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侍,估计两三个近不了身。练上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到上辈子六七成的水平。

够了。

又不是让她去打比赛,够用就行。真遇到危险,能自保,能跑,就够了。

她转过身,准备跟青竹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然后她愣住了。

门口跪了一地的人。

青竹跪在最前面,身后是昨天那群小侍,还有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可能是刚才进来的。所有人齐刷刷跪着,脑袋低着,肩膀抖着,表情惊恐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有几个人的嘴巴张得能塞进去鸡蛋,有一个人手里的拂尘都掉了,还有一个人直接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是懵的,像被雷劈了。

燕七七:“……你们嘛?”

青竹抬起头,眼眶又红了,这回是吓的,不是哭的。

“皇女!您别想不开啊!”他的声音都在抖,抖得像风中的树叶,“虽然您母皇不疼您,但您父君疼您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贵君大人怎么办啊!呜呜呜……”

身后的小侍们跟着点头如捣蒜,有几个已经开始抹眼泪了,还有几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燕七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刚打完拳,衣服有点乱,头发可能也散了,出了一层薄汗,脸色应该比平时红润一点。

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寻短见吧?

“我没想不开。”她试图解释,声音尽量平静,“我这是在锻炼身体。”

青竹愣住:“……锻炼身体?”

身后的小侍们也愣住,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满脸茫然。

“对,锻炼身体。”燕七七点头,试图找一个他们能理解的说法,“就是……活动活动筋骨,让身体变好。”

青竹眨眨眼,表情从惊恐变成了茫然,那茫然里还带着一丝困惑:“皇女,什么是锻炼?”

燕七七:“……”

她又忘了,这是古代,没有这个词。

“就是……”她想了想,试图找一个合适的解释,绞尽脑汁,“就是……让自己变强壮。”

青竹更茫然了,眉头皱成一团:“皇女为什么要变强壮?”

燕七七:“……因为变强壮了就不容易生病。”

青竹:“可是您是皇女,有太医啊。太医们可厉害了,什么病都能治。”

燕七七:“太医治病,但不能让我变强壮。太医是治病的,不是强身的。”

青竹:“那您想变强壮做什么?”

燕七七噎住了。

她想说“为了能一个打三个”,但这话说出来估计会把这些人吓死。他们可能会以为她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或者脑子坏了。或者直接把她当妖怪烧了。

“为了……”她绞尽脑汁,“为了能多走几步路,为了能不天天躺着,为了能自己去院子里逛逛,不用人扶。”

青竹恍然大悟,那表情像突然明白了什么深奥的道理,然后更感动了,眼眶又红了,这回是感动的:“皇女您真好!您为了不让我们担心,这么努力!奴婢……奴婢太感动了!”

他说着,又开始抹眼泪。

身后的小侍们也纷纷点头,有几个也跟着抹眼泪。

燕七七:“……”

行吧,随你怎么理解。

她摆摆手:“都起来吧,别跪着了。再跪下去,我没事都要被你们跪出事来。”

小侍们这才爬起来,一个个还在偷偷打量她,目光里带着惊惧和好奇。有几个胆子大的,还往她这边瞟了几眼,然后又迅速低下头。

青竹凑上来,小声问:“皇女,您刚才那个……那个动作,是什么?就是那样那样那样?”他比划了两下,笨拙得像只学人走路的小鸭子——胳膊腿乱动,完全找不到节奏。

燕七七看了他一眼:“你想学?”

青竹疯狂摇头,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那是皇女才能做的事,奴婢怎么能学!”

燕七七笑了:“有什么不敢的?就是活动活动筋骨,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要是想学,我教你。”

青竹吓得后退一步,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奴婢笨手笨脚的,学不会!”

燕七七也不勉强。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照得人身上懒洋洋的。海棠花开得正盛,满树粉白,花瓣飘飘扬扬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有几只蜜蜂在花间忙碌,嗡嗡嗡地飞来飞去,偶尔落在花蕊上,又飞起来,翅膀振动的声音细细的。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竹,这院子里有演武场吗?”

青竹愣住:“演……演武场?”

“就是练武的地方。有沙袋,有木桩,有兵器架那种。”

青竹一脸为难,那表情像听见她问“这院子里有龙吗”:“皇女,咱们这是皇女府,不是将军府……没有演武场。将军府才有那种东西。据说大将军府的演武场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刀枪剑戟十八般兵器样样齐全。”

燕七七点点头,表示理解。

也是,原身一个病秧子,谁会在她府里建演武场。建了给谁用?给那些小侍打拳玩吗?他们连跑步都喘。

“那有空地吗?大一点的。就是那种空旷的地方,没什么东西。”

青竹想了想:“后院有一块空地,以前种过菜,后来荒了……皇女要去看看吗?”

燕七七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她抬脚就往外走。

“皇女!”青竹追上来,跑得气喘吁吁,“您还没洗漱呢!还没用早膳呢!您不能空腹出去——太医说——”

燕七七脚步一顿。

对,还没吃饭。

她摸摸肚子,确实有点饿了。刚才打了一套拳,消耗了不少体力,这会儿肚子咕咕叫,声音还挺大。

“行,先吃饭。”

早膳很丰盛。

虽然太医说要吃清淡的,但清淡不等于简陋。一碗鸡丝粥,熬得稠稠的,米粒都开花了,上面飘着一层米油,像一层薄薄的油。四个小菜,一碟酱黄瓜,翠绿翠绿的,切得整整齐齐;一碟糟鹅掌,琥珀色的,泛着油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一碟腌萝卜,红艳艳的,看着就开胃;一碟酱肉丝,酱红色,肉丝细得像头发丝。两碟点心,一碟桂花糕,金黄色的,上面撒着桂花;一碟枣泥酥,酥皮一层层的,一碰就掉渣。还有一碗不知道什么药材炖的汤,黑乎乎的,但闻着挺香,像是人参和鸡汤的味道。

燕七七坐在桌前,一边吃一边想:

这待遇,上辈子想都不敢想。

那时候她每天早上都是挤地铁前在便利店买个包子,边吃边赶路,偶尔赶上包子凉了,还得就着西北风往下咽。包子皮厚馅少,咬半天咬不到肉,最后一口全是面疙瘩。有时候包子掉地上,捡起来吹吹接着吃——没办法,没时间再买一个。

现在呢?

热粥热菜,有人伺候,吃完碗一推就行。粥是温的,刚好入口;小菜是精致的,每一碟都摆得整整齐齐;点心是刚蒸的,还冒着热气。

幸福。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满足地叹了口气。

青竹在旁边看着,笑得眼睛弯弯的,那笑容像偷吃了糖的孩子:“皇女胃口真好。以前您一碗粥都喝不完,今儿个喝了两碗,还吃了半碟点心。”

燕七七点点头:“这粥不错,明天还吃这个。那个酱黄瓜也再来点。”

青竹应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皇女,还去后院吗?”

燕七七站起来:“去。”

后院比想象中大。

大概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的空地,确实荒着,长满了杂草,高的到膝盖,矮的到脚踝,密密麻麻一片。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破筐烂篓,落满了灰,还有几烂木棍,也不知道是什么用的。

但空地就是空地。

燕七七满意地点点头。

“让人把这块地收拾一下,杂草除了,杂物搬走。”她对青竹说,指着空地比划,“草要连拔掉,不能留。杂物该扔的扔,该收的收。地要平整一下,坑坑洼洼的地方填平。以后我每天来这儿。”

青竹吓了一跳,那表情像听见她说要把这院子拆了重盖:“皇女,您要这块地做什么?这地又破又脏,有什么好看的?”

燕七七看了他一眼:“锻炼身体。”

青竹表情复杂,欲言又止,但没敢再问。

燕七七在空地上走了几圈,丈量了一下尺寸。步子迈开,一步两步三步……差不多。

半个篮球场,够用了。

她可以在角落里放个兵器架,虽然她现在不需要兵器,但放几木棍当道具也行,练练棍法。空地中间可以铺点沙子,摔跤的时候不疼,练倒功的时候也能保护一下。她上辈子练散打,摔了无数跤,幸亏有垫子,不然早摔残了。

越想越满意。

“青竹。”

“奴婢在。”

“回头让人在这块地上铺一层沙子,不要太厚,薄薄一层就行。沙子要净的,不能有石头。还有,在那边角落给我立几木桩,像这样——”她比划了一下,大概半人高,“一排就行。要结实的,不能一碰就倒。”

青竹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应下:“是。”

燕七七又看了看四周。

后院的围墙不高,也就两米左右,青砖垒的,墙头盖着黑瓦,瓦上长着几株野草,在风里摇摇晃晃。墙外是另一条巷子,隐约能听见人声,有人在说话,有脚步声,还有什么东西滚过的声音——轱辘轱辘的,可能是推车。

她忽然有点好奇。

这墙外面是什么?

“青竹,墙外是哪?”

青竹想了想:“回皇女,墙外是条巷子,叫甜水巷。巷子外面是条大街,叫东大街。再往外走,就是东市了。”

东市。

燕七七眼睛亮了,亮得像点了灯。

“东市是什么地方?”

“就是卖东西的地方。”青竹解释,说起这个来了精神,“有卖吃的,有卖穿的,有卖杂货的,可热闹了。以前奴婢跟管事出去采买,见过一回,人挤人,摊挨摊,什么都有。有卖糖葫芦的,一串串红艳艳的,在草靶子上,阳光下亮晶晶的,看着就馋人。有卖馄饨的,大锅冒着热气,香味能飘半条街,老板娘手快得很,一捏一个馄饨。有卖布的,各色绸缎摆了一排,阳光下闪闪发光,红的绿的黄的紫的,眼睛都看花了。还有卖艺的,翻跟头耍大刀喷火,围了一圈人喝彩,叫好声震天响……”

他说得眉飞色舞,手舞足蹈,仿佛又回到了那热闹的街市。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燕七七心动了。

她上辈子就爱逛夜市,各种小吃摊、杂货摊,逛一圈能高兴好几天。那烟火气,那热闹劲,能让她忘记加班的疲惫,忘记老板的嘴脸,忘记甲方的无理要求。

这辈子还没逛过街呢。

“改天去看看。”她自言自语,声音轻轻的,像在说给自己听。

青竹耳朵尖,听到了,脸都白了,那白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脖子:“皇女!您可不能出府!您身子不好,太医说不能见风——再说您是皇女,怎么能去那种地方——那都是平民百姓去的地方——太危险了——万一有个闪失——奴婢担待不起——”

燕七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轻不重,就是淡淡一扫。

青竹立刻闭嘴,但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眉毛皱成一团,嘴巴抿成一条线。

“我就是说说。”

青竹这才松了口气,但那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因为他不确定皇女是不是真的只是说说。皇女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现在说了,万一哪天心血来真的要去……

燕七七在心里默默记下:

东市,有机会一定要去。

回到屋里,燕七七让青竹把原身以前的东西都翻出来。

她想多了解了解这个身体的原主人。

原身的遗物不多。

几件衣服,都是素净的颜色,月白、浅青、淡灰,料子虽然好,但款式老旧,一看就是常年不出门的人穿的。没有时兴的样子,没有鲜艳的花色,素得像尼姑的衣服。有几件甚至是几年前做的,袖口都磨毛了,但还在穿。不是没钱做新的,是没必要——反正不出门,穿给谁看?

几本书,都是诗词歌赋之类的,《诗经》《楚辞》《唐诗三百首》,翻都没翻几页,书页还是新的,连折痕都没有。原身大概只是摆着好看,本没心思读。摆在那儿,别人来的时候看着像那么回事,但实际上,那些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想看了。

一个妆匣,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打开来,里面有几支簪子,几对耳环,都是简单素雅的款式,银的,玉的,没有金的,估计是父君送的。原身不出门,也用不上。有几支甚至没拆过包装,原封不动地放着。

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竹编的蜻蜓,草扎的蚂蚱,木头刻的小兔子,布缝的小老虎——都是青竹他们做的,给原身解闷用的。手艺粗糙,但心意真。那只小兔子的眼睛缝歪了,一只高一只低,看起来永远在翻白眼。那只小老虎的尾巴快掉了,只剩一线连着。

燕七七翻着这些东西,心里有点酸。

原身这辈子,真的太憋屈了。

明明是皇女,却活得像个囚犯。

明明才十七岁,却连门都没出过几回。

明明有爹有娘,却一年见不了几次面。

她拿着那只草扎的蚂蚱,看了一会儿。那蚂蚱扎得歪歪扭扭,一条腿长一条腿短,眼睛是两颗小黑豆,黏得一边高一边低,看起来像在翻白眼。但不知为什么,看着就让人觉得可爱。能想象到做它的人是多么用心,多么希望它能给原身带来一点快乐。

她轻轻放回去。

“青竹。”

“奴婢在。”

“我以前……每天都是怎么过的?你跟我说说,从头到尾。”

青竹愣了一下,表情有点复杂,像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

“皇女您……您不记得了?”

燕七七面不改色:“刚醒过来,有些事记不太清。脑子有点乱。”

青竹“哦”了一声,没怀疑。

毕竟昏迷了八个时辰,记不清也正常。太医说过,有时候昏迷久了,醒过来会有一段时间记忆混乱。他还见过更严重的,醒过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他开始讲。

讲原身每天的生活——

卯时起床,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喝药。那药苦得能让人皱眉头,每次喝完都要含半天蜜饯。喝完药,躺着,等天亮。有时候躺着躺着又睡着了,醒来已经上三竿。

辰时用早膳,清粥小菜,吃不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然后继续躺着,看窗外发呆。看云飘过去,看鸟飞过去,看树叶摇过去。

巳时太医来请脉,一个老太医,姓温,每次来都要絮叨半天,“皇女要静养”“皇女不能动气”“皇女要按时喝药”。那声音不紧不慢的,像念经,听着听着就困了。太医走后,还是躺着。

午时用午膳,稍微丰盛一点,但也吃不了多少。然后睡午觉,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

申时醒来,喝药,又是一碗苦水。然后在院子里走几步,晒晒太阳,走累了就回屋。太阳好的时候,能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看花。太阳不好,就直接回去躺着。

酉时用晚膳,天还没黑就吃完了。然后坐着发呆,看天色一点点暗下来。从橘红变成灰蓝,从灰蓝变成深蓝,最后全黑。

戌时喝药,最后一碗。然后洗漱,睡觉。

复一,年复一年。

燕七七听着,感觉自己在听一个监狱囚犯的作息表。不,监狱囚犯还有放风的时候,还能和其他犯人说话,还能活劳动。原身连放风都少得可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除了这些小侍。

“就没点别的事?”她问,“一点娱乐都没有?”

青竹想了想:“有时候贵君大人会来看您,陪您说说话,讲点宫里的趣事。有时候几位皇女会来,坐一会儿就走,说几句‘好好养病’就走了。还有时候,奴婢们会给您讲外面的故事,逗您开心。管事出去采买回来,会讲些见闻,奴婢就学来讲给您听。”

燕七七沉默了一下。

“那你给我讲个故事。”

青竹眨眨眼:“现在?”

“现在。”

青竹想了想,开始讲。

讲他上次跟管事出去采买,在东市看到的热闹——

“东市可热闹了,人山人海的,走路都挤。卖糖葫芦的老头,扛着个草靶子,上面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一串串亮晶晶的,小孩子都围着转,又哭又闹要买。那糖葫芦是山楂做的,裹着糖稀,咬一口又酸又甜,可好吃了。有个小孩买了舍不得吃,一路舔,舔到回家糖都化了,哭得那叫一个惨。”

“卖馄饨的摊子,一个大锅烧着开水,老板娘手快得很,一捏一个馄饨,一捏一个,下到锅里咕嘟咕嘟煮。一碗馄饨五文钱,汤鲜皮薄,咬一口满嘴香,撒上葱花,滴两滴香油,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奴婢看了一碗,那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粉粉的肉色。”

“卖布的铺子,各色绸缎摆了一排,红的绿的黄的紫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贵妇人们进进出出,挑花了眼。有一匹云锦,据说要上百两银子,普通人一年工钱都买不起。那云锦上绣着金线,一动就闪光,贵得很。”

“还有卖艺的班子,有人翻跟头,一个接一个,翻得人眼花缭乱。有人耍大刀,那把刀比人还高,舞起来呼呼生风,看着都怕。有人喷火,嘴里含一口酒,对着火把一喷,呼的一下,火苗蹿得老高,围观的人都往后躲,又忍不住往前挤。围了一圈人喝彩,叫好声震天响。”

燕七七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亮了。

这才是人过的子。

有烟火气,有热闹劲,有活生生的气息。

不像这深宫,冷冷清清,安安静静,死气沉沉。连脚步声都是轻轻的,说话声都是低低的,像是怕惊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竹,你会武功吗?”

青竹愣住,那表情像听见她问“你会飞吗”:“奴婢?不会啊。奴婢从小进宫,没学过那个。”

“那府里有会武功的吗?”

青竹想了想:“有几个护卫会。但她们只在府外巡逻,不进内院。奴婢见过几次,一个个身强力壮的,腰里挎着刀,看着就厉害。有一个特别高,比门框还高,每次进门都要低头。还有一个特别壮,胳膊比奴婢大腿还粗。”

燕七七点点头。

她得找机会跟那些护卫切磋切磋。

看看这个世界的武功水平怎么样。

她上辈子的散打,在这个世界能不能打。那些护卫练的是传统功夫,她是现代搏击,不知道谁更厉害。是她们快,还是她快?是她们力气大,还是她技巧好?

“皇女,您问这个做什么?”青竹好奇地问,眼睛眨巴眨巴。

燕七七看了他一眼,随口道:“随便问问。”

青竹“哦”了一声,没再问。

下午,燕七七又去后院转了一圈。

杂草已经除了一半,几个小侍正在埋头活,锄头挥舞,汗流浃背。他们看见她来,吓得差点扔了锄头就要跪,膝盖都弯下去了。

燕七七摆摆手:“不用跪,继续。把草除净就行。”

小侍们战战兢兢地继续活,时不时偷看她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什么稀罕物。有一个年纪小的,偷看的次数太多,锄头差点刨到自己脚上,吓得脸都白了。

燕七七在空地上又打了一套拳。

这回没人在旁边看着,她打得更放松了。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带着草叶的气息。她一拳一脚,打得虎虎生风,越打越顺。

一套拳打完,她感觉浑身舒畅。

这具身体,比她想象中恢复得快。

可能是那些名贵药材养出来的底子,虽然没怎么活动过,但只要稍微练练,就能很快跟上。就像一块荒地,虽然荒废多年,但土质肥沃,只要翻一翻,就能种出好东西。不像上辈子那些天天熬夜的人,身体早就掏空了,再怎么练都补不回来。

她决定以后每天早上起来先打一套拳,下午有空再来练练。

争取一个月内恢复到上辈子七成的水平。

练完拳,她站在空地上,看着天边的云。

傍晚的阳光金灿灿的,照在后院的围墙上,墙头的草在风里摇晃,叶子边缘镶了一圈金边。远处传来隐约的叫卖声,应该是东市那边,声音飘渺,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子也不错。

不用上班,不用看老板脸色,不用挤地铁,不用吃外卖。

每天就是吃饭、睡觉、锻炼、发呆。

偶尔听听八卦,偶尔逛逛街。

完美。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子门口,看见青竹急匆匆跑来,跑得气喘吁吁,帽子都歪了,头发也散了。

“皇女!贵君大人来了!”

燕七七脚步一顿。

这么快?

她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这个爹呢。

但人已经来了,总不能躲着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院子。

屋里,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人正坐在榻上,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转过身。

燕七七看清他的脸,愣住了。

眉目如画,那眉毛像用细笔勾勒出来的,又黑又浓,形状完美;那眼睛像含着秋水,清澈明亮,眼尾微微下垂,带着天生的三分委屈;那鼻子挺直如玉,那嘴唇薄厚适中,那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整个人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明明是个三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却像二十出头。明明是个男人,却生得比她这个女儿还好看。不是那种阳刚的好看,是一种阴柔的、清雅的、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看。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就是一幅画。

这就是原身的父君——林霖。

女皇面前最得宠的贵君。

“七七!”

林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抱住她,声音都哽咽了,带着哭腔。

“我的儿!你终于醒了!父君担心死了!昨晚守到半夜,回去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就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呜呜呜……”

燕七七被抱得喘不过气,只能拍着他的背安慰:“爹,我没事,我挺好的。”

林霖松开她,上上下下打量,眼眶红红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要掉不掉的,挂在睫毛上,像清晨的露水。那睫毛又长又密,挂着泪珠,居然还有点好看。

“你瘦了。”

燕七七:“……”

她刚穿越过来一天,哪来的瘦?原身本来就瘦,她来了也没长肉啊。而且她中午吃了两碗粥,半碟点心,比原身平时吃得多多了。

“爹,我真没事。”她试图转移话题,“您坐,喝茶。青竹,上茶。”

林霖被她按着坐下,接过茶喝了一口,然后又开始打量她。

“脸色还好,比上次见你红润了些。”他点点头,眼睛里带着欣慰,然后又皱眉,“但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一头的汗?这汗怎么这么多?”

燕七七擦了擦额头的汗:“去后院走了走。活动活动。”

林霖眉头皱得更紧了,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你身子不好,怎么能乱走?太医说要静养,不能劳累,你怎么不听?”

燕七七无奈:“爹,我真没事。我就是想活动活动,老躺着也难受。躺久了骨头都硬了,浑身不舒服。”

林霖看着她,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真的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颗接一颗,滴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都是父君不好,不能天天陪着你……让你一个人闷着……让你想活动都没地方去……呜呜呜……”

燕七七头大了。

她最怕人哭。

尤其是这个爹,哭起来比自己还好看,那眼泪流得梨花带雨的,让人本硬不下心肠。她想凶都凶不起来,只能哄。这要是上辈子,她妈一哭她就投降,什么条件都答应。

“爹,您别哭了。”她递过去帕子,那帕子是细棉布的,雪白雪白,“我真的很好,比以前好多了。您看,我说话都有力气了,走路也不喘了。我今天还自己走了好几圈呢。”

林霖接过帕子擦眼泪,抽噎着说:“真的?”

“真的。”

林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终于破涕为笑。

“那就好,那就好。”

他拉着燕七七的手,絮絮叨叨地开始说,那话像开了闸的水,止都止不住:

“你昏迷这八个时辰,父君急坏了。太医说你没事,我不信,非要守着你。后来被劝回去了,一晚上没睡着。今天早上听说你醒了,我立刻就要来,又被太医劝住了。好不容易熬到现在……”

燕七七听着,心里有点暖。

这个爹,虽然爱哭,虽然有时候有点烦,但对她是真心的。

在这个吃人的后宫里,能有个真心对她的人,不容易。

那些虚情假意,那些尔虞我诈,那些笑里藏刀,她都从原身的记忆里看到了。能在这样的地方保持一份真心,是难能可贵的。就像沙漠里的一汪泉水,珍贵得很。

“爹,我以后会好好的。”她说,“您别担心。”

林霖点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

“对了,你母皇也派人来问过。她说让你好好养病,缺什么就跟她说。还赏了一堆东西,都在库房放着呢。你要不要看看?”

燕七七摇摇头:“不用了,放着吧。”

女皇能派人来问,已经算是重视了。

毕竟人家有七个皇女,十几个皇子,后宫佳丽无数,能分给她的注意力有限。她不挑,也不指望。期待越多,失望越大,不如一开始就不期待。

林霖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很多话,基本都是“你要好好养病”“你要按时喝药”“你要听太医的话”之类的。翻来覆去,说了又说,像怕她记不住。

燕七七一一应下,点头点得脖子都酸了。

最后林霖要走的时候,拉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

“七七,父君不能天天陪着你,你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派人来告诉我,缺什么就跟我说。别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燕七七点头。

“有什么事就派人来告诉我。不管什么事,父君都给你办。”

燕七七点头。

“缺什么就跟我说。就算没有,父君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燕七七点头。

林霖看着她,终于笑了,那笑容像春风吹过的湖面,温柔又温暖。

“好孩子。”

他走了。

燕七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应付这个爹,比打一套拳还累。

心累。

她转身进屋,瘫在榻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

青竹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说:“皇女,贵君大人对您真好。”

燕七七“嗯”了一声。

是挺好的。

就是太能哭了。

她决定以后见这个爹之前,先做好心理准备。多备几条帕子,多深呼吸几次,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实在不行,先喝碗安神汤。

晚上,燕七七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子发呆。

帐子是明黄色的绸缎,绣着暗纹的云纹,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香囊还挂着,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药香,闻着让人安心。

今天接收了原身的记忆,了解了原身的处境。

一个没人疼的病秧子皇女,在这深宫里当透明人。

但对她来说,这反而是最好的开局。

没人注意,就意味着没人盯着。

没人盯着,就意味着可以自由地当咸鱼。

自由地锻炼身体,自由地逛街,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用担心被卷入那些皇位争斗,不用害怕被哪个皇姐当枪使,不用提防那些明枪暗箭。

她翻了个身,嘴角勾起一抹笑。

明天开始,正式开启咸鱼人生。

先练好身体,再找机会出府逛逛。

看看这个古代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东市是不是像青竹说的那么热闹,看看那些糖葫芦是不是真的那么好吃,看看那些卖艺的能不能喷出三丈高的火。

至于争皇位什么的——

那是皇姐们的事,跟她没关系。

她就想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每天晒晒太阳,吃吃喝喝,逗逗小侍,偶尔逛逛集市。

完美。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洒在地面上,像铺了一层银霜。那月光清清凉凉的,照得屋里半明半暗。她看着地上的月光,想起小时候背过的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故乡……

她上辈子的故乡,已经回不去了。

但这里,好像也不错。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天物燥,小心火烛——”,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夜风里飘荡。那声音不吵,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像在说:没事,一切正常,放心睡吧。

燕七七听着这陌生的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不用上班的一天。

不用挤地铁的一天。

不用看老板脸色的一天。

不用吃外卖的一天。

真好。

她嘴角带着笑,沉沉睡去。

梦里,她站在东市的街口,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碗馄饨,面前是喷火的卖艺人,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在叫卖,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小孩在哭,有小贩在笑。热闹得很。

她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可口。

又喝了一口馄饨汤,鲜美无比。

卖艺人喷出一团火,火光照亮了她的脸。

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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