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七七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出现问题了。
因为她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哭声。
不是那种小声的啜泣——那种她见过,原身记忆里父君每次来都是那种哭法,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也不是那种隐忍的抽噎——那种她也见过,上辈子同事被老板骂哭,躲在楼梯间里偷偷抹眼泪,还要强忍着不出声。
是那种抑扬顿挫、撕心裂肺、隔着三重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的——嚎啕大哭。
而且这哭声还在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像一场正在近的暴风雨。那声音高的时候能冲破云霄,低的时候又像在嗓子眼里打转,转几个弯再冲上来,抑扬顿挫,起承转合,比专业唱戏的还专业。
她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苹果,看向青竹。
“外面什么声音?”
青竹侧耳听了听,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那表情里带着三分紧张、三分无奈、三分“果然来了”的了然,还有一分看好戏的期待——那期待藏得很深,但燕七七眼尖,一眼就捕捉到了。
这小兔崽子,等着看热闹呢。
“好像是……贵君大人。”
燕七七愣了一下。
她爹?
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就被推开了。
门扇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窗纸都抖了三抖,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人影冲进来,带着一阵风,带着一股子淡淡的香味,带着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
直接扑到她床前,一把将她抱住。
“我的儿!”
那声音,那腔调,那抑扬顿挫的哭腔,简直可以去唱一出《窦娥冤》。高音上去不费劲,低音下来不破音,转调转得行云流水,哭得那叫一个艺术。尾音还带颤的,颤得人心都跟着抖。
燕七七整个人都僵了。
她被抱得死紧,脸被按在一个柔软的怀抱里,鼻尖全是那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花香,又像是某种熏香,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那香味清清淡淡,若有若无,闻着让人心里发软。有点像茉莉,又有点像栀子,但比那两种更淡,更雅,像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体香。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个人哭得太惨了。
那哭声,那颤抖的肩膀,那湿漉漉贴在她脸上的泪水,无一不在诉说着一个事实:
这位爹,是真的伤心。
不是演的。
不是做给别人看的。
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掏心掏肺的伤心。
“我的儿……”林霖的声音断断续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父君也不活了……呜呜呜……父君就你这么一个女儿……你走了父君怎么办……”
燕七七艰难地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背。
那背很薄,隔着衣料能摸到肩胛骨的形状。这个爹,瘦得有点过分。每一骨头都能摸到,像摸着一把琴键。
“爹,我没事。”
林霖哭得更凶了。
“你前天可是昏迷了八个时辰……八个时辰啊!”他松开她一点,捧着她的脸看,眼泪哗哗往下流,像开了闸的水龙头,像决了堤的黄河,像有人在他脸上装了个永动机,“父君当时被太医架回去,一晚上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你,想你小时候多可爱,想你长大了多懂事,想你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父君吓得都不敢往下想……早上听说你睡醒了,我就要来,又被拦着,说什么贵君要保重身体,说什么七皇女还需要静养……好不容易熬到现在……”【又是这个开头····燕七七很是头大····】
他说着说着,又把她抱住了。
燕七七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挣扎。
她上辈子没有妈,更别说爹了。父母离婚后,她跟着爸,但爸很快再婚,有了新家庭,她成了多余的那个。从那以后,她就没被人这样抱过。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就算完成任务,生病了自己扛,难过了一个人躲着哭。
被长辈抱着哭这种体验,对她来说,完全是陌生领域。
但她不得不承认——
这感觉,不坏。
有点暖。
暖得她眼眶都有点发酸。
她只能继续拍着林霖的背,巴巴地安慰:“爹,我真的没事,你看我,好好的,能吃能喝能睡,比前几天精神多了。我今天早上还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中午打算吃三个菜……”
林霖松开她,捧着她的脸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像在检查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那眼神专注得吓人,从额头看到下巴,从左边看到右边,恨不能拿个放大镜。
燕七七看着这张脸。
虽然之前见过一面还是硬控了她三秒。
眉目如画。
这个词她以前在小说里看过无数遍,在电视剧里听过无数遍,但从来不知道它真正的意思。她一直以为这就是个夸张的说法,就跟“倾国倾城”“沉鱼落雁”一样,都是形容词,当不得真。
现在她知道了。
眼前这张脸,就是“眉目如画”本画。不是形容词,是写实。
眉毛不是那种画出来的细眉,而是天生的、恰到好处的弯,不浓不淡,弧度完美,衬得那双眼睛越发清澈。眉毛的走势像是用最细的笔,一笔一笔勾勒出来的,每一都长在该长的位置,多一嫌多,少一嫌少。
眼睛是那种微微下垂的眼型,眼尾往下走,带着天生的三分委屈相。这种眼型的人,不笑的时候看起来就像在难过,笑起来又像在强颜欢笑。此刻哭过,眼眶微红,眼睑有点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亮晶晶的,看起来——怎么说呢——就像一朵被雨打湿的梨花,又像一只淋了雨的小猫,还像……她词穷了,反正就是好看得过分。
那睫毛又长又密,挂着泪珠,像镶了一圈碎钻。泪珠要掉不掉的,挂在睫毛尖上,晶莹剔透,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鼻子挺而秀气,不是那种高耸的鹰钩鼻,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挺,侧面看过去,线条流畅得像画出来的。鼻尖小小的,有点肉,显得很可爱,让人想捏一下。
嘴唇不薄不厚,颜色是淡淡的粉,像春天刚开的桃花瓣,又像染了色的玉石。此刻因为哭过,微微有点肿,反而更显得柔软,像在等人亲一口。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养尊处优、从不晒太阳的白。那白像上好的羊脂玉,像刚剥壳的鸡蛋,像冬天的第一场雪,像……她实在找不出合适的比喻了。
皮肤紧致,没有一丝皱纹,眼角的笑纹都没有。
明明是个男人,却生得比她这个女儿还好看。
燕七七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原身的长相已经够可以了——清水芙蓉,白月光,楚楚可怜。原身那张脸,放现代能直接出道,演个苦情戏女主都不用化妆,往那儿一站,观众就开始掉眼泪。
但现在看着她爹,她才知道什么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反面。
她这是“蓝不如青”。
她是低配版,她爹是顶配。
她是买家秀,她爹是卖家秀。
她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她爹是故宫文创限量版。
“七七?”林霖见她发呆,眼泪又下来了,“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可别吓父君——”
燕七七回过神,赶紧说:“没有没有,我好着呢。”
林霖不信,上上下下打量她,一会儿摸摸她的脸,一会儿捏捏她的手,一会儿又探探她的额头。那动作小心翼翼,像在检查什么易碎品。摸一下,看看她的反应;捏一下,听听她有没有喊疼;探一下,感受她的体温正不正常。
“瘦了。”他说,眼泪又下来了,扑簌扑簌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砸在她手上,“瘦了好多……比上次父君见你的时候瘦了一圈……你看这脸,都凹进去了……你看这手,都皮包骨了……”
燕七七:“……”
她穿越过来才两天,一天没见哪来的瘦?况且原身本来就瘦,她又没掉肉。难道两天就能看出瘦了?这眼睛是体重秤吗?还是当爹的有特异功能,三天不见就能看出孩子瘦了几斤?
但这话不能说。
“爹,我真没事。”她试图转移话题,语气尽量轻松,“您坐,喝茶。
林霖被她按着坐下,接过青竹递来的茶,喝了一口,然后又开始打量她。
“脸色还好。”他点点头,眼眶还红着,但总算不哭了,“比上次见你红润了些。上次你脸白得跟纸似的,这次有血色了。像……像擦了胭脂。”
燕七七松了口气。
总算不哭了。
但她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林霖放下茶杯,眼眶又红了。那红色像会传染一样,一下子又蔓延开来,从眼角到眼白,从眼白到整个眼眶。
“你知道父君有多担心吗?”他的声音又开始哽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太医说你昏迷不醒的时候,父君腿都软了,差点站不稳……你母皇在朝堂上走不开,父君一个人在你这儿守着,看着你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父君的心都要碎了……父君就想,你要是醒不过来,父君也不活了,跟着你一起去……”
燕七七听着,心里那点酸又泛上来了。
原身这个爹,是真的疼她。
虽然爱哭,虽然有时候有点烦,但这份心意,是真的。
纯的,不掺假的。
她想起原身记忆里的那些画面——小时候生病,爹守在床边,一夜一夜地不睡,眼睛熬得通红,第二天还要去应付那些嫔妃们的明枪暗箭;长大些,爹每次来看她,都带一堆东西,吃的用的玩的,什么都有,恨不得把整个后宫都搬来;她随口说想吃什么东西,第二天就能吃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她说喜欢什么,过几天就能收到,有时候是新的首饰,有时候是好玩的玩意儿。
这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闪过。
“爹。”她握住林霖的手,那手很凉,还有点抖,“以后我会好好的。”
林霖看着她,眼泪又掉下来了。
“你每次都说会好好的,可每次父君来看你,你都比上次更瘦……父君都不知道该信不信你了……”
燕七七:“……”
她决定换个策略。
这个策略叫“转移注意力大法”,是她上辈子在职场学会的。当老板要批评你的时候,赶紧转移话题,把注意力引到别处去。比如老板说“你这个月业绩不行”,你就赶紧说“老板您今天这件衣服真好看”。百试百灵。
“爹。”她忽然说,表情认真得像在讨论什么大事,“您知道吗,我这次醒过来之后,发现了一件特别奇怪的事。”
林霖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眼泪都忘了流,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什么事?”
燕七七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发现,您长得比我好看。”
林霖愣住了。
那表情,像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又像被雷劈了一下。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定格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燕七七继续说:“真的,我以前没注意,今天仔细一看,您这张脸,比我好看太多了。这不合理啊,我是您女儿,按理说应该青出于蓝,怎么到我这儿就反过来了?”
林霖眨眨眼,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像两滴清晨的露水。
燕七七乘胜追击:“您说,这是为什么?是不是我长得像别人?像我母皇?还是像哪个远房亲戚?”
林霖愣了三秒,然后“噗”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但这次是笑的,不是哭的。
“你这孩子!”他拍了一下燕七七的手,力道轻轻的,像怕打疼她,“怎么说话的?什么像别人?你就是我女儿,当然像我。你小时候长得可好看了,比我还好看,白嫩的,眼睛大大的,谁见了都夸。后来……后来病着病着,就瘦了,就……”
他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燕七七赶紧接话:“那我现在好了,是不是就能长回去了?”
林霖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
“好好好,长回去,长回去。”他摸摸燕七七的头,“等你好了,肯定比父君好看。”
燕七七心里默默想:那可不一定。
但她没说。
她看着林霖终于破涕为笑,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转移注意力大法,成功。
这招叫“现代心理学”,懂?
林霖不哭了,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话。
说他这几天怎么过的,说太医怎么说的,说女皇怎么安排的,说宫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燕七七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她发现,这个爹虽然爱哭,但说话很有意思。
他讲八卦的时候,眼睛会亮,眉毛会挑,整个人都生动起来,像换了一个人。那眼泪说收就收,那笑容说放就放,变脸比翻书还快。刚才还哭得惊天动地,现在就能眉飞色舞地讲段子,这情绪转换能力,不去演戏可惜了。
比如现在。
“你知道你大皇姐最近在什么吗?”林霖压低声音,一副说悄悄话的架势,还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那模样,像极了地下党接头。
燕七七凑过去,也压低声音:“什么?”
林霖神秘兮兮地说:“她在拉拢吏部的人,想把手伸到选官上去。结果被你二皇姐发现了,两人在朝堂上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听说你大皇姐气得把奏折都摔了,你二皇姐也不甘示弱,拍着桌子跟她对骂。满朝文武都看傻了,你母皇在上面坐着,脸都黑了。”
燕七七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你三皇姐出来劝架。”林霖撇撇嘴,那表情又生动又形象,眉毛挑得高高的,嘴角撇得弯弯的,“劝着劝着,就把火引到你大皇姐身上了,说她结党营私。你大皇姐气得脸都青了,当场就要跟你三皇姐理论。你三皇姐倒好,笑眯眯地说‘大姐别误会,我就是随口一说’,气得你大皇姐差点背过气去。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跟调色盘似的。”
燕七七听得津津有味。
这剧情,比她上辈子追的那些宫斗剧精彩多了。那些宫斗剧都是编剧编的,这个是真人真事,还是她亲姐姐演的。主演们演技在线,台词精彩,还有现场观众(满朝文武)实时反应,比任何剧都好看。
“那二皇姐呢?她没说什么?”
林霖摆摆手:“你二皇姐那个人,话少,但心眼不少。她看你三皇姐把火引走了,就不说话了,站旁边看戏。等大皇姐气走了,她才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三妹好口才’,然后也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啊。”
燕七七忍不住笑了。
这二皇姐,也是个妙人。
“那四皇姐五皇姐呢?”她问。
林霖又摆摆手,这次摆得更随意:“那两个,一个是墙头草,谁势大跟谁走;一个是闷葫芦,整天不吭声。没什么看头。你四皇姐今天跟大皇姐走得近,明天跟二皇姐献殷勤,后天又去三皇姐那儿坐坐,谁也摸不清她到底站哪边。你五皇姐倒好,脆谁都不理,天天窝在府里看书,跟个老学究似的,听说最近在研究什么《易经》,看得走火入魔了。”
燕七七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大皇姐锋芒毕露,二皇姐话少心眼多,三皇姐笑面虎最危险,四皇姐墙头草两边倒,五皇姐闷葫芦不参与,六皇姐——还没出场。
原身的这些皇姐,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对了。”林霖忽然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你六皇姐最近在折腾什么你知道吗?”
燕七七摇头。
林霖表情复杂,那表情像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又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她在研究炼丹。”
燕七七愣了一下:“炼丹?”
“对,炼丹。”林霖叹气,那叹气声里带着无奈,带着好笑,还带着一丝“这孩子没救了”的意味,“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道士,说是能炼长生不老丹。你六皇姐信了,天天窝在府里烧炉子,朝都不上了。听说前几天炉子炸了,差点把她院子点了。浓烟滚滚的,半个后宫都看见了,以为是走水了,吓得一群人提着水桶往她那儿跑。结果到了才发现,是她炼丹炸炉了,脸熏得跟锅底似的,头发都烧焦了一缕。”
燕七七沉默了。
这位六皇姐,画风有点清奇啊。
别人争权夺利,她炼丹求长生。
也不是不行,就是——
算了,不评价。
“那她现在还在炼吗?”
林霖点头:“炼着呢。听说又找了个新炉子,比上次那个还大。你母皇都懒得管她了,说随她去吧,只要不把房子点了就行。不过派了个人天天盯着,怕她真把自己炸没了。”
燕七七忍不住笑了。
这位六皇姐,是个狠人。
林霖又絮叨了一会儿,从大皇女说到二皇女,从三皇女说到四皇女,从五皇女说到六皇女,从君后说到新来的贵人,从某个不懂规矩的皇子说到某个闹笑话的嫔妃。
燕七七听着,感觉像是在听一部连续剧。
这部剧的名字叫《我在后宫的那些年》。
主演:她爹林霖。
配角:君后、其他嫔妃、各路皇子皇女。
剧情:每天都在斗,但每天都斗不出结果,反而闹出一堆笑话。
“对了。”林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喊了一声,“把东西抬进来!”
燕七七这才发现,外面还站着几个小侍,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站得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
有食盒,有锦盒,有包袱,还有一个用绸缎包着的——看起来像个人参,个头大得能当棒槌用。
“这些是父君给你带的。”林霖一样一样指给她看,每指一样就念叨几句,“这是天山雪莲,从西域那边来的,统共就几朵,你母皇给了父君一朵,父君给你带来了。这是百年人参,父君压箱底的宝贝,一直没舍得用,现在给你。这是灵芝孢子粉,补身子的,每天冲水喝。这是燕窝,上好的血燕,你让人每天炖一碗。这是阿胶,补气血的……”
燕七七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爹,您留着自己用吧,我这儿什么都有。”
林霖瞪她:“你什么都有是你的事,父君给是父君的事。你收着就是了。父君在宫里,什么东西弄不到?你不一样,你在外头,没人疼没人管的。”
燕七七不敢再说什么。
林霖又指着最后一样东西:“还有这盒桂花糕,父君亲手做的。”
燕七七看着那盒桂花糕,心情复杂。
原身记忆里,父君做的桂花糕——怎么说呢——卖相很好,但味道一般。
不是难吃,就是……一般。
糖放得有点多,甜得有点腻。
桂花香味不太够,不知道是桂花放少了还是蒸的时候挥发了。
糕体有点硬,不够松软,咬起来费劲。
但原身每次都夸好吃。
因为那是父君亲手做的。
“谢谢爹。”她真心实意地说。
林霖摸摸她的头,眼眶又红了。
“只要你没事,父君做什么都愿意。”
燕七七看着他,心里那点暖意又涌上来了。
这个爹,是真的好。
虽然爱哭,虽然有时候烦,但好。
林霖待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说了很多话。
他说他在宫里怎么跟其他嫔妃斗法——
“君后那个老狐狸,又想给父君使绊子。上回在御花园,他故意让人在父君面前说你的坏话,说什么‘七皇女那个病秧子,拖累贵君’之类的话。父君当场就哭了,哭得那叫一个惨,正好你母皇路过,看见了。你猜怎么着?”
燕七七猜:“母皇训了君后?”
林霖得意地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训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了他一顿!让他以后管好自己的人,别乱说话。你是没看见君后那个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跟调色盘似的。红一阵绿一阵,跟交通信号灯似的。他那个表情,父君能记一辈子。”
燕七七笑了。
这个爹,是个狠人。
哭也能哭出战术来。
他说君后最近又在给他使绊子——
“他想把他那个侄女塞进你母皇的后宫,你母皇没同意。他就记恨上父君了,觉得是父君在背后搞鬼。天地良心,父君这次真没搞鬼,是你母皇自己看不上的。那姑娘长得也就那样,脾气还大,你母皇能看上她才怪。但君后不信,最近天天给父君穿小鞋。”
燕七七问:“怎么穿小鞋?”
林霖撇撇嘴,那表情又生动又委屈:“比如分例的东西,该给的不给,该送的不送。比如安排宴席的时候,把父君的座位安排到角落里,挨着柱子,什么都看不见。比如让人在背后嚼舌,说父君坏话,说什么‘贵君就会哭,除了哭还会什么’。比如故意让父君难堪,当着众人的面问一些刁钻的问题。”
燕七七皱眉:“这也太过分了。”
林霖摆摆手,一脸不在乎:“没事,父君有办法对付他。他给父君穿小鞋,父君就哭给你母皇看。一哭一个准,你母皇最受不了父君哭。上次父君哭了一刻钟,你母皇就把君后叫去训了一顿。再上次父君哭了半个时辰,你母皇直接把他禁足了三天。”
燕七七:“……”
这个技能,她是服气的。
他说某个新来的贵人不懂规矩被女皇训了——
“那个贵人,刚进宫,年轻气盛,不懂规矩。有一天在御花园碰到你母皇,也不知道搭错了哪筋,居然敢跟你母皇撒娇。你母皇什么场面没见过?当场就给她训了一顿,让她回去好好学规矩。那贵人哭着跑了,这几天都没敢出门。听说躲在屋里哭了三天,眼睛都哭肿了。”
燕七七问:“后来呢?”
林霖眨眨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后来?后来父君去看过她一次,安慰了她几句,送了点东西。她现在跟父君可好了,什么事都跟父君说。上回还告诉父君,君后去找过她,想拉拢她。父君就知道了。”
燕七七看着她爹,眼神里多了一丝敬佩。
这位爹,不仅会哭,还会拉拢人心。
高手。
他说某个皇子最近又闹了什么笑话——
“你八弟,你知道吧?就是淑妃那个儿子,今年十四了。前几天在御花园里追蝴蝶,追着追着摔进池塘里了,浑身湿透,被太监捞上来的时候,还抱着那只蝴蝶不放。你猜怎么着?那蝴蝶是假的,是他自己用纸做的。他自己做的纸蝴蝶,追着追着掉水里了,还不撒手,非得救那只蝴蝶。淑妃气得差点晕过去。”
燕七七笑得不行,肩膀直抖。
这个八弟,是个活宝。
林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燕七七听得津津有味。
她忽然觉得,这个爹,比她想象的要有意思得多。
他不仅会哭,会撒娇,会拉拢人心,还会用各种方式在后宫里生存。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示弱,什么时候该强硬。
能在君后的打压下活到现在,还能活得好好的,不是没有原因的。
“爹。”她忽然问,“您在这后宫里,累吗?”
林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
“累什么累?”他说,“有你母皇疼着,有你这么个女儿,父君不累。”
燕七七看着他,心里那点暖意又涌上来了。
林霖终于站起来说要走了。
燕七七送他到门口。
林霖转身,拉着她的手,又叮嘱了一大堆——
“要按时喝药,不能偷懒。一天三次,一次都不能少。”
“要好好吃饭,不能挑食。多吃肉,多吃菜,不能光吃点心。”
“要多休息,不能累着。累了就躺下,困了就睡,别硬撑。”
“有什么事就派人告诉父君,不管什么事。大事小事,好事坏事,都要告诉父君。”
“缺什么就跟父君说,就算没有,父君也想办法给你弄来。哪怕是你母皇的私库,父君也能给你撬开。”
燕七七一一应下,点头点得脖子都酸了。
最后,林霖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七七,父君不能天天陪着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燕七七点头。
林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那动作很轻,很温柔,像怕弄疼她。手指凉凉的,从她脸颊滑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味。
“好孩子。”
他转身走了。
燕七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青竹凑上来,小声说:“皇女,贵君大人对您真好。”
燕七七“嗯”了一声。
是挺好的。
就是太能哭了。
她决定以后见这个爹之前,先做好心理准备。
多备几条帕子,多深呼吸几次,多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回到屋里,燕七七打开那盒桂花糕。
卖相确实很好,每一块都规规整整,方方正正,大小一致,上面还撒着金黄色的桂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桂花是新鲜的,金黄灿烂,点缀在淡黄色的糕体上,像一幅画。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嗯……
怎么说呢。
味道确实一般。
不是难吃,就是……普通。
糖放得有点多,甜得有点腻。那甜味不是自然的甜,是那种直愣愣的甜,一下子冲进嘴里,有点齁。
桂花香味不太够,不知道是桂花放少了还是蒸的时候挥发了。只有隐隐约约的一点桂花香,若有若无,像个害羞的小姑娘躲在角落里。
糕体有点硬,不够松软,咬起来费劲。应该是蒸的时候火候没掌握好,或者面粉比例不对。
但燕七七还是吃完了。
因为这是她爹亲手做的。
青竹在旁边看着,小心翼翼地问:“皇女,好吃吗?”
燕七七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好吃。”
青竹眨眨眼,没说话。
但燕七七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您可别骗我了。
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看见了,您咬第一口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
燕七七忍不住笑了。
“真的好吃。”她说,“虽然不是最好吃的,但好吃。”
青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燕七七又拿起一块,慢慢吃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桌上,暖融融的,给那盒桂花糕镀上了一层金色。桂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星星。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子也不错。
有个爱哭但真心疼她的爹,有个当皇帝但也挺疼她的娘,有一群忠心耿耿的下人,还有一堆等着看热闹的皇姐。
每天吃吃喝喝,听听八卦,练练拳脚。
完美。
下午,燕七七又去后院练拳。
沙子已经铺好了,薄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摔了也不疼。她试了试,在上面跳了几下,又做了几个翻滚动作,感觉很舒服。
今天的进度比昨天更快。
她已经能打出一套完整的组合拳了,动作流畅,力道也上来了。出拳带风,踢腿有力,收势稳当。一套拳打下来,浑身都热了,出了一层薄汗,但神清气爽。
她能感觉到肌肉在一天天苏醒,力量在一天天恢复。这感觉很好,像在见证一个奇迹。
收势,她站在空地中央,吐出一口气。
“皇女!”
青竹的声音又从院子门口传来,带着一丝慌张。
燕七七回头,看见青竹又急匆匆跑来。跑得气喘吁吁,帽子又歪了,脸都跑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怎么了?”
青竹跑到跟前,喘着气说:“贵君大人又派人来了!”
燕七七愣了一下:“又送东西?”
青竹点头,表情复杂,那表情像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送了一车。”
燕七七:“……”
一车?
她跟着青竹走到前院,看见一辆马车停在那儿,车上装得满满当当。
有布料,一匹一匹叠得整整齐齐,红的绿的紫的蓝的,什么颜色都有。有绸缎,有棉布,有纱,有罗,堆得像座小山。
有首饰,好几个锦盒摞在一起,光是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打开一个,里面是金灿灿的簪子;打开另一个,里面是圆润润的珍珠。
有摆件,有瓷器,有玉器,还有几个大箱子,不知道装的什么。
送东西来的小侍上前行礼:“七皇女,贵君大人让奴才把这些送来,说是给您添置的。还说让您别省着,该花就花,花完了再跟他说。”
燕七七看着这一车东西,沉默了。
这个爹,是真的宠她。
宠得有点没边了。
“爹他……怎么突然送这么多东西?”
小侍笑着解释:“贵君大人说,七皇女要搬新家了,得提前准备起来。这些是第一批,后面还有。”
燕七七:“……”
后面还有?
她看着那一车东西,忽然有点头疼。
这要是都收下,她那还没建好的皇女府,怕是要被塞满。
“行吧。”她对青竹说,“收下,记好账,回头我写封信谢谢我爹。”
青竹应下,开始指挥小侍们卸货。
燕七七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想起原身记忆里的一些片段——
小时候生病,爹守在床边,一夜一夜地不睡。
长大些,爹每次来看她,都带一堆东西。
她随口说想吃什么东西,第二天就能吃到。
她说喜欢什么,过几天就能收到。
这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子里闪过。
燕七七忽然有点羡慕原身。
有这样疼她的爹,真好。
晚上,燕七七坐在桌前,真的开始写信。
毛笔,宣纸,墨锭。
她上辈子没用过毛笔,但原身有记忆,写起来倒也不算太难。
就是字有点丑。
那字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又像喝醉了酒的人写的。横不平,竖不直,撇捺都歪到一边去了,挤在一起,跟打架似的。
她写了几行,看了看,又揉成一团扔了。
再写,还是丑。
再揉。
再写,还是丑。
再揉。
地上扔了好几个纸团,像一群白色的小蘑菇。
青竹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皇女,要不您说,奴婢帮您写?奴婢的字虽然不好看,但至少……至少比您现在这个强点。”
燕七七摇头:“不行,自己写的才有诚意。”
她又写了几行,终于勉强能看了。
那字虽然丑,但至少能认出来写的是什么。横平竖直,撇捺分明,虽然歪歪扭扭,但已经像个字了。
内容很简单:
“爹,您送的东西收到了,我很喜欢。我身子很好,您别担心。您也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天气渐热,记得多喝水。女儿七七敬上。”
写完,她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字虽然丑,但心意是真的。
她折好,递给青竹。
“让人送去。”
青竹接过,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燕七七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色的盘子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透过窗纸,洒在桌上,洒在她手上,凉丝丝的,像一层薄纱。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从来没有给谁写过信。
那时候大家都用微信,发消息,发语音,发视频。表情包、红包、朋友圈,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信。
写信这种古老的方式,早就被淘汰了。
但现在她发现,写信的感觉,还挺好的。
一笔一划,慢慢写,慢慢想。
比发消息真诚多了。
她决定以后多写几封。
给她爹,给她娘,给以后的朋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第二天一早,燕七七刚醒,就收到了回信。
林霖的回信,比她写的长十倍。
整整三页纸,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蝇头小楷。
那字写得那叫一个好看,工工整整,清秀俊逸,比她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强一万倍。每一笔都恰到好处,每一个字都像印刷出来的,排列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赏心悦目。
内容从“收到你的信父君好高兴”开始,到“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结束,中间穿了大量碎碎念——
“父君这几天挺好的,就是有点想你。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也想。”
“你母皇昨天来父君这儿用膳了,吃了两碗饭,说父君这儿的小厨房做得好。父君趁机给你求了个恩典,让你以后每月可以出府一次,你母皇答应了。”
“君后又想给父君使绊子,被父君躲过去了。这次他想在宴席上让父君难堪,父君提前知道了,就没去。”
“你六皇姐的炉子又炸了,这回把墙都炸了个洞,你母皇让人把她院子里的炉子都收了。你六皇姐现在整天在府里转悠,没事,无聊得很。”
“你八弟又闹笑话了,这回是追一只真的蝴蝶,追着追着撞树上了。额头撞了个包,又红又肿,淑妃心疼得直掉眼泪。你八弟倒好,抱着树说‘树兄,抱歉,撞疼你了’,把淑妃气得哭笑不得。”
“天气热了,你要记得多喝水,别中暑。父君让人给你送了些消暑的药材,有金银花,有菊花,有薄荷,你让青竹给你泡水喝。”
“想吃什么就让人去做,别省着。父君给你送的那个厨子,手艺不错,你想吃什么就让他做。”
“有什么事就告诉父君,不管什么事。”
等等等等。
燕七七看完,沉默了。
她写了一百字,她爹回了一千字。
这比例,有点离谱。
但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这个爹,是真的可爱。
她把信折好,收进床头的小匣子里。
青竹看见了,问:“皇女,您收着做什么?”
燕七七说:“留着以后看。”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燕七七没解释。
她就是觉得,这些信,以后会是很珍贵的东西。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人真心对她好。
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
子一天天过去。
燕七七每天的生活变得很有规律——
早上起来,洗漱,用早膳,然后去后院练拳。练半个时辰,出一身汗,回来冲个澡。
中午回来,用午膳,睡午觉。睡半个时辰,起来吃点水果。
下午起来,看书,发呆,或者听青竹讲八卦。有时候也练练字,虽然还是丑,但比刚开始好多了。
傍晚再去后院练一会儿拳。练半个时辰,活动活动筋骨。
晚上用完膳,写写东西,然后睡觉。有时候给她爹写信,有时候给自己写记。
偶尔,林霖会来看她。
每次来都带一堆东西,每次走都哭一场。
燕七七已经习惯了。
她甚至总结出了一套应对策略——
第一步,递帕子。帕子要柔软,吸水性要好,最好是纯棉的。不能太硬,硬了擦得脸疼;不能太小,小了不够用。
第二步,说“我没事”。语气要坚定,眼神要真诚,不能敷衍。要看着她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让他相信。
第三步,转移话题。最好是讲八卦,或者夸他好看,或者问宫里的事。这步最关键,要选对话题,不能太生硬。
第四步,等她爹自己缓过来。这步最需要耐心,不能急,不能催,要慢慢等。等她爹哭够了,自己就好了。
这套流程走完,她爹就能破涕为笑,然后高高兴兴地离开。
完美。
至于女皇,后来又来过一次。
也是问长问短,也是送了一堆东西,也是待了一会儿就走了。
燕七七同样总结出了一套应对策略——
第一步,坐着听。不能走神,要适时点头。眼神要专注,表情要认真,不能东张西望。
第二步,点头应和。“嗯”“对”“是”“母皇说得对”,这些词要轮着用,不能一直说同一个。
第三步,说“谢谢母皇”。语气要真诚,眼神要感激。要让她娘感觉到,她是真心感谢。
第四步,送走。送到门口就行,不用送太远。送太远显得假,送太近显得没礼貌,送到门口刚刚好。
完美。
皇姐们也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是几个人一起来,坐一会儿就走,没什么单独接触的机会。
燕七七乐得清闲。
她对这些皇姐没什么兴趣,也不想掺和她们的争斗。
她就想当一条咸鱼,每天吃吃喝喝,练练拳脚,听听八卦。
至于皇位——
谁爱要谁要。
反正她不要。
这天晚上,燕七七又坐在窗前看月亮。
月亮快圆了,又大又亮,把院子照得一片银白。月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洒在树上,像给叶子镀了银;洒在屋顶上,像给瓦片镶了边。
海棠花已经谢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花瓣,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风一吹,剩下的花瓣也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像下了一场粉白色的雪。有几片花瓣飘进窗户,落在桌上,落在她手边。
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天物燥,小心火烛——”
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夜风里飘荡。那声音不吵,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感觉,像在说:没事,一切正常,放心睡吧。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青竹。”
“奴婢在。”
“你说,我什么时候能出府逛逛?”
青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很微妙。那表情里带着紧张,带着为难,带着“皇女您怎么还惦记着这事”的无奈。
“皇女……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呢。”
燕七七看了他一眼:“我好利索了。”
青竹摇头:“太医说您要静养。”
燕七七:“太医说我气血调和,脉象平稳。”
青竹继续摇头:“那也要静养。”
燕七七:“我已经静养了三天了。”
青竹还是摇头:“三天不够。”
燕七七:“那几天够?”
青竹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至少……至少一个月。”
燕七七:“……”
她算是看出来了,青竹就是个复读机,只会说“静养”两个字。
“行吧。”她放弃挣扎,“那等皇女府建好了,我搬出去总可以了吧?”
青竹想了想,点头:“那应该可以。”
燕七七满意了。
到时候,她就是皇女府的主人,想嘛就嘛。
想什么时候起床就什么时候起床,想什么时候吃饭就什么时候吃饭,想什么时候练拳就什么时候练拳。
最重要的是——想出府就出府,没人管。
她可以逛东市,可以逛西市,可以逛遍整个京城。
完美。
她望着窗外的月亮,嘴角微微上扬。
这样的子,真好。
不用上班,不用卷,有人疼,有人伺候。
还能每天看皇姐们斗来斗去,权当连续剧。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些熬夜加班的夜晚。
那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有一天不用上班。
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
而且比想象中更好。
她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睡了。”
青竹应了一声,给她铺好被子,退了出去。
燕七七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不用上班的一天。
真是爽到起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