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倾下身,凑近他那张满是污泥却依旧难掩俊美清瘦的脸。
“还是说,其实你连自己动手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躺在自己的屎尿里发臭?”
谢无妄的膛起伏着,一下,又一下。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微微泛红,是忍着的那种红。
“滚出去!”
他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直起身,耸了耸肩。
“行,我滚。水凉了自己负责。明早要是这身衣服还没换好,我就让阿福扒了你的皮,直接扔到街上去要饭。”
我转过身,走出柴房,顺手带上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缝里,我听到一阵急促而压抑的喘息声,伴随着铁链拖拽在地的刺耳摩擦声。
我知道,他被我激怒了。
我也知道,这招对他这种骄傲的高岭之花最管用。
果然。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柴房里传来了一阵哗哗的水声。
动作粗暴,水花四溅。
像是在发泄着某种无法宣泄的憋屈和狂怒。
“掌柜的,你这嘴也太损了,把人家堂堂皇子气成那样。”
阿福凑过来,嘀咕了一句。
我翻开手里的账本,拿着毛笔在上面重重划了一笔。
“不挫挫他的锐气,以后怎么使唤?”
我头也没抬,“再说,他要真想死,刚才就直接撞墙了。既然选择洗澡,就说明他还有求生欲。”
只要他想活,在这个破地方,他就得听我的。
“记上,换洗短打一套,算他十文钱。明天早上让他去铺子门口印客,少一个铜板都不行。”
我啪地一声合上账本,看了一眼柴房的方向。
谢无妄,落魄的凤凰不如鸡,既然落到了我这个财迷手里,你就得认命。
至于你那身傲骨,就先在我的碎银子面前,稍微委屈一下吧。
第3章 财迷的底线
夜深了,铺子前堂的油灯如豆。
我趴在柜台上,手指飞快地扒拉着算盘,核对今天的进账。
谢无妄坐在对面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茶杯。
他换上了那身青灰色的粗布短打,虽然洗得很净,但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硬生生把几文钱的衣服穿出了朝服的架势。
他没有喝水。
我余光瞥见,他正微微转动着手腕,让那浑浊的茶水表面反射出一点微弱的油灯光芒。
光芒投射在窗户的糊纸上,一明一暗,极有规律。
我当没看见,翻了一页账本。
“今天统共进账二两三钱,扣除进货成本,净赚八钱。”
我自言自语地嘟囔着,把碎银子一枚枚扔进面前的生铁匣子里。
突然。
“咔嚓!”
两扇木格子窗棂被人从外面猛地踹碎,木屑夹杂着夜风倒灌进来。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破洞处掠入。
寒光一闪,那是淬了剧毒的弯刀。
他们的目标明确,直奔角落里的谢无妄而去。
谢无妄坐在原地,手里的茶杯依然端得很稳。
刀尖在油灯下泛起幽蓝的光,近他的喉咙。
“我的钱!”
我尖叫一声,第一反应是死死抱住了装满碎银子的铁匣子。
可那一瞬,我脑子里闪过的,却是这残废一旦死了,我花的那一文钱就彻底打了水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