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至始至终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只是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
“轻点,拖坏了门面还得花钱买药。”
我心疼地看着他身上新添的伤口,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我走过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帕子,想去捂他腿上流血的伤口。
“滚开。”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那双眼睛里的抗拒和冰冷,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我停住动作,看着他。
“谢无妄,是吧?”
我叫出了他作为质子那个人尽皆知的名字。
他没理我,闭上眼,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
“行。”
我把帕子塞回袖子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阿福,去雇辆板车,最便宜的那种。”我吩咐跟在身后的伙计。
“掌柜的,那是用来拉泔水的……”阿福小声提醒。
“一文钱的货,难道我还雇软轿抬他?”
我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冰块般的男人。
“把他扔上去,带回南街。”
我转过身,没再看他。
身后传来板车刺耳的车轴声,以及他被扔上车时沉闷的撞击声。
“掌柜的,他刚才好像想咬舌自尽……”阿福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我脚步不停,嘴角扯出一个商人的标准微笑。
我算过了,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缺了角的玉骨扳指。
有牵挂的人,是不会轻易寻死的。
我摸了摸怀里那个硬邦邦的账本,心里盘算着明天该让他接客还是擦桌子。
第2章 跌落神坛的刺猬
铺子后院的柴房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气。
“砰”的一声,阿福把一盆兑了凉水的温汤重重撂在坑洼的条案上。
谢无妄靠着墙角堆叠的柴火垛,双腿僵硬的摆着。
那件破烂的衣物已经和血痂粘在了一起,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
“洗净,换上旁边那套青灰短打。”
我搬了条长凳坐在门口,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买你花了一文,雇泔水车两文,这盆热水柴火费算你三文。一共六文钱,明儿起,你在门口站街迎客还债。”
谢无妄连眼皮都没抬。
他修长且布满脏污的手指,缓慢地攥紧了身侧的草。
“孤乃昭国皇子,屈尊降贵至此已是奇耻大辱。”
他的声音由于缺水而显得嘶哑,却依旧透着股子宁折不弯的傲慢。
“让我洗衣伺候那些贱民?痴心妄想。”
我停下手里的算盘,抬起头,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打量着他。
“昭国皇子?谢无妄,你是不是在铁笼子里被关倒胃口了?”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现在不过是一条连狗都不如的丧家之犬。昭国早就把你当弃子扔了,你拿什么跟我摆皇子的谱?”
他猛地抬起头,那狭长的凤眼里燃烧起几乎要将人焚噬的怒火。
“你放肆!”
我毫不退缩地对上他的视线,嘴角扯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我放肆?我只看到一个浑身恶臭、连自己都洗不净的废人。”
我踢了踢那个装满温水的粗瓷盆,水花溅了出来。
“皇子的尊严,不是靠嘴硬撑出来的。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你还谈什么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