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冰冷的刀，就放在温糯糯的枕边。
一整夜，她都没能合眼。
巴图那句“我们五个，也一样”，像烙印一样刻在她脑子里。这话听着是给了她天大的庇护，可也像一条无形的锁链，将她和这五个男人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她不敢赌。
不敢赌这五个野兽一样的男人，会不会因为某天她做的饭不合胃口，或者仅仅是看她不顺眼，就把这份庇护收回去。
食物带来的尊重，来得快，去得也可能很快。
她必须证明自己还有别的用处，不是一个只能张嘴吃饭的累赘。
天刚蒙蒙亮，蒙古包里还是一片昏暗，只有火塘里微弱的余烬闪着红光。男人们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睡得正沉。
温糯糯悄悄地爬了起来，动作轻得像只猫。她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堆巨大的皮靴，犹豫了一下，还是选了一双看起来最小的套在脚上。靴子大得离谱，她整个人像是踩在两只小船里，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
她又在角落里翻找，找到一个破旧的藤筐。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掀开厚重的毡帘，钻了出去。
凌晨的草原，冷得能把人的骨头冻裂。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温糯糯裹紧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旧皮袄，哆哆嗦嗦地朝着不远处走去。
她要去捡牛粪。
这是草原上最基本的燃料，也是一个女人最基础的活计。她必须让他们看到，她不是娇气得什么都不了的瓷娃娃。
可事情远比她想的要难。巨大的靴子让她本走不稳，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她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失去了知觉。地上的牛粪都冻得硬邦邦的，像一块块黑色的石头，她得用尽全身力气才能从冻土上掰下来一块，扔进身后的藤筐里。
没一会儿，她就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又被冷风一吹，结成了一层冰霜。
就在她弯腰去捡一块比较大的牛粪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温糯糯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巴图家的五兄弟，一个个都醒了，正黑着脸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们都刚睡醒，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就这么赤着脚站在结霜的草地上。
五座铁塔一样的身影，在晨曦的微光里，投下巨大的阴影，将她小小的身影完全笼罩。
“你在这儿什么？”最先开口的是老四巴赫，他顶着一头乱毛，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说话的声音因为刚睡醒而格外沙哑。
温糯糯被他们吓得心脏都快停了，她抱着怀里那块又冷又硬的牛粪，一时间忘了该怎么回答。
“哈，捡牛粪？”老五巴音笑了起来，只是皮笑肉不笑，“嫂子，你这是想什么？给我们一个惊喜？”
老二巴特尔的脸色最难看，他双手抱在前，上下打量着温糯糯狼狈的样子，眼神冰冷。
温糯糯被他们看得头皮发麻，抱着牛粪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手。”
一个巴巴的声音响起。
是老三巴特。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温糯糯面前，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抓住了她捧着牛粪的手。
她的手又小又白，此刻却被冻得通红，上面还沾着黑色的污渍，和巴特那只布满厚茧的古铜色大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巴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将那块牛粪从她手里拿开，扔回了地上。然后，他一把夺过她背上的藤筐，像是扔什么垃圾一样，远远地甩了出去。
“这种粗活，不是你的。”巴特说。
温糯糯彻底懵了。
她不明白。她努力地想融入他们，想活换取食物，为什么他们是这种反应？
巨大的恐惧和委屈涌上心头。她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四个神色各异的兄弟，一个让她害怕到极点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们是不是嫌她得不好？是不是觉得她笨手笨脚，连捡牛粪都做不好？
她攥紧了自己冰冷的手，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哭腔，问出了那个盘旋了一整夜的问题。
“那……我不活……”
她的声音很小，在这呼啸的寒风里几不可闻，却清晰地传进了每个男人的耳朵里。
“以后……还有肉吃吗？”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风声停了，男人们的呼吸声也停了。
五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温糯糯那张惨白的小脸上。他们脸上的嘲讽、不解、看热闹……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他们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恐惧而蓄满水汽的眼睛，看着她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的身体。
他们这才猛然意识到，这个被他们用半袋小米换回来的，从始至终，都在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而拼命挣扎。
她做那顿惊为天人的烤肉，是为了活下去。
她现在天不亮就跑出来捡牛粪，也是为了活下去。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五个男人的心头。那是混杂着烦躁、错愕，还有一丝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
巴赫张了张嘴，那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堵在喉咙里，怎么也骂不出来了。
巴图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握紧了拳头，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就在这片死一样的寂静中，老二巴特尔忽然笑了一声。
他一步一步地走上前，无视了大哥警告的目光，直接走到了温糯糯的面前，得她不得不后退，直到后背抵上了老三巴特结实的膛，再也无路可退。
巴特尔低下头，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他凑到她的耳边，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邪气和毫不掩饰的欲望，一字一句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谁说你不活了？”
“你只需要一种活……”
“那就是把我们喂饱。”
他停顿了一下，温糯糯能感觉到他滚烫的视线，正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逡巡。
“——无论是哪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