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水顺着腿往下流，流过脚踝，流进拖鞋里。她一动不动。
隔壁床的病人家属看不下去了，小声说：“大妈，您别这样，儿媳妇也是为您才累着的……”
婆婆转过头去，眼一瞪：“关你什么事！我们家的事你少管！”
那人不敢再说话。
林念弯下腰，把暖水瓶捡起来，放回床头柜上。又把地上的粥碗捡起来，用纸巾擦地。
她做这些的时候，婆婆就坐在床上，冷冷地看着她。
“林念，我跟你说，这事没完。等晨风来了，咱们好好说道说道。”
林念没说话。
她擦完地，端着碎掉的粥碗，慢慢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有人在看她。她低着头，一步一步走，眼泪一直流，流到嘴角，咸的。
第二章 沉默的离婚协议
出院那天，是陆晨风来接的。
他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婆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看见儿子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晨风来了？快坐快坐，妈这几天可想你了。”
陆晨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婆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着住院的事，说着医生护士好不好，说着隔壁床的人多讨厌。
一句没提林念。
林念自己收拾东西。住院这几天，没人给她送换洗衣服，她一直穿着那身病号服。今天出院，也没人给她带衣服来。
她就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一件薄薄的棉袄，那是她晕倒那天穿的，上面还有急诊室的消毒水味。
“走吧。”陆晨风站起来，对婆婆说，“妈，回家。”
婆婆被扶起来，经过林念身边时，斜眼看了她一下，没说话。
三个人走出医院。陆晨风打了辆车，婆婆坐前面，林念坐后面。
一路上没人说话。
回到那个她住了五年的家，林念站在门口，忽然觉得陌生。
五年前她嫁给陆晨风时，婆婆说家里没钱，婚礼一切从简。就在家里摆了两桌酒，请了几个亲戚，连婚纱都没穿，就穿了件红棉袄。
林念的父母早逝，自己攒了八万块嫁妆，婆婆说帮她存着，以后买房子用。林念就把卡给了她。
后来那笔钱再没提过。
五年里，林念伺候婆婆的饮食起居，早起晚睡，洗衣做饭，从没抱怨过一句。婆婆逢人便夸自己儿子有本事，娶了个能的老婆，从不提林念的辛苦。
家里的事，婆婆说了算。吃什么，买什么，钱怎么花，都是婆婆做主。林念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婆婆，说是存着，其实花在哪了，她也不知道。
陆晨风呢？
他永远沉默。
婆婆骂林念时他沉默，婆婆让林念加班挣钱给他买烟时他沉默，林念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时他还是沉默。
林念有时候想，他会不会帮自己说句话？哪怕就一句。
但他没有。
一次都没有。
林念安慰自己，他至少不。隔壁老王的媳妇，三天两头挨打，脸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比起来，她还算好的。
那天晚上，陆晨风回来得很晚。
林念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听见他开门，听见他换鞋，听见他走到卧室门口。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念，不说话。
林念坐起来，问：“吃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