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第二个的下场。
但他不需要说。
我明白了。
所以我才是第三个。
不是因为我最像他。
是因为我最能忍。
从小在山里长大的猎户女儿,冬天光脚踩雪去收陷阱,被野猪拱了照样爬起来继续走。
能忍,能扛,还不会疯。
萧珩选中的不是一张脸。
是一副骨头。
“你恨朕吗?”他问。
我想了很久。
“恨过。”
“现在呢?”
“现在忙着替你批奏折,没工夫恨。”
他又笑了。
这次笑得真心些。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笑。
就在那天晚上,沈彻给我看了一样东西。
一份太医院的药方底档。
“陛下的汤药中,有一味叫’青荷散’的药引。此物本身无毒,但长期服用会加速痨症恶化。”
我盯着那张药方。
“谁开的?”
“太医院吴院判。”
“吴院判是谁的人?”
沈彻没有回答。
他不需要回答。
吴院判是裴正则一手提拔的。
这意味着萧珩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一点一点地喂死的。
我把那张药方折好,收进了袖子里。
萧珩至死都不知道,他的不是痨症。
是他最信任的丞相。
06
萧珩死的那个夜晚,窗外在下雨。
我在他面前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不是跪皇帝。
是跪一个同样被困在这座宫殿里的人。
他给了我三年的牢笼。
也给了我三年的本事。
起身的时候,我在他的枕头下面摸到了一道密旨。
盖着玉玺,期是一个月前。
上面写着——
“朕膝下无嗣。禁军统领沈彻,朕之心腹,授密旨辅政。太华殿中另有遗诏一封,待新君即位后方可开启。”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在任何文书上写过我的名字。
他给我的不是皇位。
是一个“继续演下去”的机会。
至于能不能演成真的——那是我自己的事。
“聪明人。”我把密旨收好。
聪明到死了都不留把柄。
聪明到把所有风险都推给一个替身。
我走出太华殿。
雨还在下。
沈彻撑着伞等在台阶下。
“裴正则明天就会知道。”他说。
“他不会。”
“太医院的人每三天请一次脉——”
“我说了,他不会。”
我从他手里接过伞。
“从今天起,太华殿对外封闭,以静养为由,拒绝所有探视。太医院的请脉改为隔帘问诊,由福全代答。”
沈彻看着我。
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他像是没感觉到。
“你打算瞒多久?”
“瞒到我坐稳为止。”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雨声填满了我们之间所有的空隙。
最后他单膝跪下,甲胄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臣,领旨。”
我没有纠正他。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替身。
我就是皇帝。
07
封殿七。
七之内,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彻查太医院的用药记录。
福全替我从药库里调出了过去三年所有的处方存底。
青荷散的使用记录从萧珩即位第二年开始出现,一共记录了一百七十三次。
一百七十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