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信国师断言,将心爱的白月光和她的孩子给废了!

皇帝信国师断言,将心爱的白月光和她的孩子给废了!

作者:锂音 分类:宫斗宅斗 更新:2026-07-07 15:21
宫斗宅斗小说皇帝信国师断言,将心爱的白月光和她的孩子给废了!的作者是锂音,本书的男女主角是澹台羽白月光。国安寺主持对帝王断言,他如今只有一个亲生子嗣。澹台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谁不知道皇宫里明明有两子——一个,是我这个皇后所生的嫡长子。一个,是他那心头白月光,为他生下的奸生子。可澹台羽回宫后,却亲手将白...

精彩节选

国安寺主持对帝王断言,他如今只有一个亲生子嗣。

澹台羽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谁不知道皇宫里明明有两子——

一个,是我这个皇后所生的嫡长子。

一个,是他那心头白月光,为他生下的奸生子。

可澹台羽回宫后,却亲手将白月光所出的孩子贬为庶人,远送边关。

因为他坚信——

我生下的,必然是他的血脉。

毕竟,比起他那个养在宫外、出身低微、恃宠而骄、放肆爱自由的白月光,

我这个出自森严世家、贤良端方、从无越矩的皇后,实在太乖了。

他不知道的是。

当夜,他出宫质问白月光时——

他此生最厌恶、也最忌惮的宰相大人,已深入重重宫墙与我,在床榻上,对我低声起誓:

“娘娘只管端坐高位,不出几年,微臣便让我们的孩子登上高堂,权倾天下。”

我笑了。

澹台羽啊澹台羽,

这,便是你利用我,拆散我们青梅竹马的代价。

国安寺的钟声还没散净呢,主持那句断言,就跟冰锥子似的,直直扎进了澹台羽的心窝子。‌⁡⁡

“陛下如今,子嗣单薄,仅存一位亲血脉。”

我跪在蒲团上,低眉顺眼,心里却冷笑。

子嗣单薄?

可不单薄么。

满皇宫都知道,皇帝有两个儿子。

一个是我生的嫡长子澹台熔,养在凤仪宫,今年五岁,规矩好,模样也周正。

另一个,是澹台羽养在宫外头好几年的心头肉宋桐音,给他生的二皇子澹台睿,也就比熔儿小半岁,去年才接进宫,赐了重华宫住着,宠得跟什么似的。

结果主持轻飘飘一句话,澹台羽那张脸,当场就黑成了锅底。

他扭过头,眼神跟刀子一样刮向我:

“皇后,国师之言,你怎么看?”

我垂下眼:“臣妾愚钝,只知尽心抚育熔儿,为陛下分忧。其余……不敢妄议天家血脉。”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贤惠极了。

也是他澹台羽,最喜欢听的模样。

果然,他脸色稍霁,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朕自然信你。你是崔氏嫡女,最重规矩,熔儿也是你一手带大,品性纯良。”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

信我?

你是信我背后的崔家,信我不敢拿全族的性命和荣耀胡来。

毕竟,比起那个跟他“真心相爱”、却出身商户、养在外头没规没矩、动不动就“向往自由”“不愿被宫墙束缚”的宋桐音,我这个打小被家族严格教养、一言一行都标榜着“贤德”二字的皇后,实在“可靠”太多了。

可靠到,他当年为了稳固太子之位,能伙同他那太后亲娘,设计毁了我跟云知渡的婚约,硬把我娶进东宫。

可靠到,他登基后,打压我崔家,让我崔家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可靠到,他在宫外安置一个家,与宋桐音以夫妻之名生活,纵容宋桐音和他的好二皇子一次次挑衅我、恶心我,他也能睁只眼闭只眼,甚至暗地里纵容。

就因为,他要“补偿”他对宋桐音的“亏欠”,要彰显他对“真爱”的庇护。

可笑。

回宫的路上,马车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

澹台羽一直沉着脸,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着。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国师的断言,就像一刺,扎进了他那颗自以为是的心。

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容忍自己的血脉有问题?

尤其是,这问题还出在他最“爱”的女人身上。

果然,马车刚到宫门口,他就冷冷丢下一句:“朕有事要处理,皇后先回宫。”

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朝着宫外方向去了。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这是去找宋桐音了。

我坐在马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的夜色里,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实的弧度。

回到凤仪宫,娘带着熔儿已经睡下了。

我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色。

算算时辰,也该来了。

“娘娘。”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没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云知渡从暗处走出来,一身玄色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是当朝宰相,也是我本该嫁的人。‌⁡⁡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早有婚约。若不是当年澹台羽为了太子之位,为了拉拢崔家,为了气他这个宿敌——

我们本该是夫妻。

“他出宫了?”云知渡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

我点头:“去质问他的心头肉了。”

云知渡低笑一声,声音里透着冷意:“国师那话,够他琢磨一阵子了。”

我转身看他。

五年了。

这五年,澹台羽在外头养着宋桐音,在宫里冷落我,放任那女人生的孩子跟我的熔儿争宠。

而云知渡,这个他此生最厌恶也最忌惮的男人,却能在深夜里,穿过重重宫墙,来到我的寝殿。

“熔儿睡了?”云知渡问。

“睡了。”我轻声说,“今还问起你,说云叔叔怎么好久没来看他。”

云知渡眼神柔和下来:“等这段风波过去,我好好陪他。”

他说着,将我拉进怀里。

“今在国安寺,委屈你了。”他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看着他装模作样,还要配合他演戏。”

在他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松木香:“不委屈。一想到他今晚要去跟宋桐音撕破脸,我就高兴。”

云知渡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放心,好戏还在后头。”

他的手抚上我的小腹:“咱们的第二个孩子,也该来了。”

我抬头看他:“来得及吗?澹台羽现在……”

“正因如此,才要快。”云知渡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血脉问题,正是放松警惕的时候。而且……”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宋桐音那边,也该给她加点料了。”‌⁡⁡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憋了五年的恶气,终于有了出口。

“知渡,”我轻声问,“你说,澹台羽今晚会怎么对宋桐音?”

云知渡笑了:“他那种人,最要面子。国师当众断言,等于打了他的脸。他肯定要去找宋桐音问个清楚。而宋桐音那性子,被宠惯了,绝不会认。”

“然后呢?”

“然后,他就会开始怀疑。”云知渡的手轻轻抚过我的发丝,“怀疑宋桐音,怀疑那个孩子。毕竟,她在宫外那么多年,谁知道都发生过什么?”

我闭上眼。

是啊。

宋桐音。

那个被澹台羽捧在心尖上的女人。

出身低微的商户之女,却在宫外被他金屋藏娇好几年,生下了所谓的“二皇子”。

澹台羽总说,宋桐音单纯,不谙世事,是这深宫里唯一的“净土”。

可他忘了,宫墙外头的世界,比宫里复杂得多。

也脏得多。

“我安排了人,”云知渡继续说,“明一早,会有‘证人’去见他,说曾在宫外见过宋桐音与男子私会。”

我睁开眼:“可靠吗?”

“自然可靠。”云知渡眼中冷光一闪,“那男子,还是他认识的人。”

我笑了。

真狠。

但也真爽。

“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我说。‌⁡⁡

云知渡抱起我,走向床榻。

“在那之前,”他低声说,“先办正事。”

帷帐落下。

外头的月光透过窗纱,洒在地上。

我心里那口憋了五年的气,终于开始慢慢吐出来。

澹台羽,你不是觉得我乖吗?

你不是觉得,我崔婧这辈子都会做你贤良淑德的皇后,任你拿捏吗?

那你就好好看着。

看着你最爱的女人,怎么被你亲手毁掉。

看着你最在意的血脉,怎么变成你的耻辱。

看着你最忌惮的男人,怎么一步步,把你的一切都夺走。

包括你的江山。

和你的命。

第二天一早,澹台羽回来了。

不仅他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人。

宋桐音。

我听到宫人通报的时候,正在给熔儿梳头。小家伙乖乖坐着,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没完全睡醒。

“母后,”他迷迷糊糊地问,“今不去学堂吗?”

“去。”我放下梳子,摸了摸他的脸,“不过等会儿先去见见你父皇。”

熔儿“哦”了一声,没多问。‌⁡⁡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有时候我看着他那双和云知渡极像的眼睛,心里就一阵发酸。

若没有澹台羽,他本该在父母宠爱下无忧无虑地长大。

而不是像现在,才五岁就要学会察言观色。

“娘娘,”贴身嬷嬷春兰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陛下带着……带着宋氏回宫了,这会儿正往凤仪宫来。”

我手上动作一顿。

“宋氏?”我抬眼看她,“她不是一直不肯入宫么?”

春兰压低声音:“听说昨夜陛下在宫外的私宅跟宋氏大吵一架。今早天没亮,宋氏就闹着要进宫,说要当面跟您对质。”

对质?

我笑了。

“熔儿,”我转身抱起他,“走,母后带你去见你父皇。”

刚到前殿,澹台羽就进来了。

他脸色比昨天还难看,眼底一片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而他身后,跟着个穿素色衣裙的女人。

宋桐音。

我见过她几次,都是在宫宴上,远远瞧过。澹台羽把她保护得很好,从不让她正式拜见我,只让她以“客人”的身份出席。

今倒是第一次,这么正式地把她带到凤仪宫来。

“臣妾参见陛下。”我抱着熔儿,微微屈膝。

“免礼。”澹台羽声音有些哑,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皇后,宋氏……今起入宫。”

他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白。

这是要正式给宋桐音名分了。‌⁡⁡

我还没说话,宋桐音先开口了。

“皇后娘娘。”她声音柔柔的,带着点哭腔,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妾身今冒昧前来,是想问娘娘一句话。”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直直盯着我。

“国安寺主持那话,是不是娘娘您……收买了?”

话音一落,殿内瞬间死寂。

春兰嬷嬷脸都气白了。

熔儿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抓住我的衣襟。

我抬眼,看着宋桐音。

她长得确实不错,柔柔弱弱,眉眼间带着点江南女子的温婉。也难怪澹台羽喜欢。

只可惜,脑子不太够用。

“宋氏,”我平静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宋桐音眼圈又红了,看向澹台羽,“陛下,妾身在宫外多年,从未想过争什么。可如今,国师一句话,就要将睿儿逐出皇室血脉……这不是要死我们母子吗?”

她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妾身知道,娘娘出身高贵,看不上妾身这种商户出身的女子。可睿儿是无辜的啊!他到底是陛下的骨肉,怎么能因为一句莫须有的断言,就被贬为庶人?”

她越说越激动,竟朝我走近几步。

“娘娘若是对妾身不满,大可直接说,何必用这种手段,污蔑睿儿的身世?”

“放肆!”

春兰嬷嬷厉喝一声,上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宋氏,你是什么身份,也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大呼小叫?还污蔑娘娘收买国师?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

宋桐音被春兰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却还是梗着脖子:“我……我只是实话实说!若不是有人收买,国师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满皇宫都知道,陛下明明有两个皇子!”‌⁡⁡

春兰还想说话,我轻轻抬手,止住了春兰。

然后,我抬眼看向澹台羽。

他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他在看戏,想看我怎么应对。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无波。

“宋姑娘,”我没叫她宋氏,也没承认她的名分,声音很淡,“你说,我收买了国师。”

宋桐音见我这般平静,愣了一下,随即扬起下巴:“难道不是吗?不然国师为何——”

“你可知道,国师是什么身份?”我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缓,“国安寺主持,乃方外之人,受历代帝王敬奉,从不过问俗事,更不会参与后宫争斗。他若真能被我一个深宫妇人收买——”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澹台羽,又看回宋桐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讥诮。

“那我这五年,何至于过得如此‘安定’?”

我特意加重了“安定”二字。

澹台羽的脸色微微一变。

宋桐音也愣住了,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

“陛下,”我看着澹台羽,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隐忍,“这五年来,宋姑娘与二皇子在宫外,起居用度,堪比亲王。每逢年节,赏赐如流水。二皇子接进宫后,更是独居重华宫,规制逾越。这些,臣妾可曾说过半句?”

“睿儿是朕的儿子,朕多疼他些,有何不可?”澹台羽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自然应当。”我从善如流地点头,话锋却一转,“可臣妾身为皇后,统领后宫,若真有那等手腕,能轻易收买国之重器、方外高人,又何须容忍他人之子,在宫内与嫡子比肩,甚至……屡次冒犯?”

我看向宋桐音,眼神冷了下来。

“宋姑娘,你口口声声说我收买国师,污蔑二皇子血脉。那好,我们不妨将话说得更明白些。”

我抱着熔儿,向前走了一步,直视宋桐音闪烁的眼睛。

“国师断言,陛下仅存一位亲血脉。若他未被收买,所言为真。那么——”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问:‌⁡⁡

“你是在质疑本宫所出的嫡长子澹台熔,非陛下亲生?”

“还是,你觉得你自己的儿子,才是那个……来历不明的?”

最后四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宋桐音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血口喷人!睿儿当然是陛下的骨肉!是你!是你在陷害我!”

她猛地转向澹台羽,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又娇又委屈,带着她在宫外惯用的那套小意温存:“陛下!您看她!她这是要死臣妾和睿儿啊!臣妾在宫外苦等您那么多年,从未有过二心,睿儿是您的孩子,您最清楚啊陛下!”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摇晃着澹台羽的手臂,身子几乎要贴上去,眼角还挑衅似的瞥了我一眼。

那姿态,那语气,完全是宫外私会时,她对着澹台羽撒娇耍赖、自以为情趣的模样。

可她忘了。

这里不是宫外那座可以让她肆意妄为的私宅。

这里是凤仪宫,是皇后的寝殿。

是规矩森严、等级分明的皇宫。

春兰嬷嬷和几个老宫人已经气得脸色发青,眼神里全是鄙夷。

澹台羽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妥,他眉头紧皱,想抽回手,却被宋桐音死死拽着。

“桐音,放手,成何体统!”他低声斥道,带着几分尴尬。

“我不放!”宋桐音反而抓得更紧,哭得更凶,“陛下您要为我们母子做主啊!皇后她这是要赶尽绝!国师肯定是被她收买的!不然怎么会说那种话!陛下您信我,睿儿是您的儿子,是您亲生的啊!”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没规矩,完全是一副市井妇人撒泼打滚的架势。

我心里只觉得可笑。

澹台羽啊澹台羽,这就是你放在心尖上、觉得“单纯率真”的白月光?

在凤仪宫,当着皇后、妃嫔和众多宫人的面,如此行事。

简直不知所谓。‌⁡⁡

“宋姑娘,”我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带着皇后独有的威仪,“在陛下与本宫面前,拉拉扯扯,哭哭啼啼,语无伦次,这就是你的规矩?”

宋桐音哭声一滞,抬眼瞪我:“我……我只是陈述事实!是娘娘你先污蔑我们母子!”

“事实?”我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国师断言,是事实。你质疑国师被收买,是猜测。你毫无证据,便直指本宫收买国师,污蔑皇子,是以下犯上,诋毁中宫。”

我一顿,目光如冰刃扫过她:“按宫规,此乃大不敬之罪。本宫现在就可以命人掌你的嘴。”

宋桐音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澹台羽身后缩了缩,拽着他袖子的手更紧了:“陛下……”

澹台羽脸色铁青,显然也被宋桐音这不成体统的样子弄得下不来台。他用力甩开宋桐音的手,低喝:“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宋桐音被甩得一个踉跄,不可置信地看着澹台羽,眼泪啪嗒啪嗒掉得更凶,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陛下……您凶我?您为了她凶我?”她指着我的手都在抖,“我在宫外等您的时候,她在宫里享受荣华富贵!我为您生儿育女的时候,她……”

“宋桐音!”澹台羽厉声打断她,额角青筋直跳,“闭嘴!”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我,眼神复杂,有恼怒,有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皇后,”他声音缓了缓,“桐音她……久在宫外,不懂规矩,你多担待。”

我垂下眼,遮住眸中的讽刺。

又是这句“不懂规矩”。

五年来,他用这句话,为宋桐音和她儿子开脱了多少次。

“陛下言重了。”我语气平淡无波,“宋姑娘既已入宫,便是宫眷。宫有宫规,礼不可废。今她冲撞中宫,诋毁国师,若轻轻放过,往后六宫如何看?规矩又如何立?”

澹台羽看着我,又看了一眼哭得梨花带雨、满眼控诉的宋桐音,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知道他在权衡。

一边是规矩,是他身为帝王的体面,是凤仪宫的威仪。

另一边,是他对宋桐音那点“旧情”,还有……那句“救命之恩”。‌⁡⁡

“桐音她……”他终于还是开了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的、试图说服自己也说服我的低沉,“当年朕在宫外遇险,身中奇毒,是她不顾自身安危,为朕吸出毒血,才保住了朕这条命。”

他看向宋桐音,眼神复杂:“她于朕有救命之恩。且久居宫外,性子难免……直率了些。皇后,你是六宫之主,最是宽仁大度,今之事,便小惩大诫,算了吧。”

果然。

又是这样。

“救命之恩”这四个字,像一道免死金牌,被宋桐音用了五年。

“性子直率”,则是他给她所有不合规矩、冒犯他人的行为,找的最好借口。

我垂下眼,掩去眸底深处的寒冰。

宽仁大度?

是啊,我崔婧,崔氏嫡女,未来的皇后,就该是宽仁大度的典范。打落牙齿和血吞,被欺负到头上也要保持微笑。

“陛下既如此说,臣妾遵命便是。”我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是,宋姑娘既已入宫,名分上……”

澹台羽见我松口,神色稍缓:“便封为……宋嫔吧,赐居重华宫侧殿。睿儿……还跟着她住。”

宋嫔。

一入宫便是嫔位,还让她和自己的儿子同住一宫,距离他的乾元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真是莫大的“恩典”。

宋桐音听到这个结果,虽然还在抽噎,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得意,甚至带着点挑衅地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陛下还是最疼我的。

我懒得看她,只对澹台羽福了福身:“臣妾会安排下去。”

“嗯。”澹台羽似乎也不想再多待,看了宋桐音一眼,“桐音,你随朕来,朕有话问你。”

他带着宋桐音走了。

凤仪宫终于恢复了安静,只是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令人作呕的脂粉气和委屈的啜泣余韵。‌⁡⁡

春兰嬷嬷气得口起伏:“娘娘!您就这么让她走了?还给了嫔位?她今这般放肆,若不严惩,往后这后宫还有规矩吗?各宫娘娘们会怎么看?”

我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轻轻拍了拍怀里一直很安静的熔儿。

“嬷嬷,急什么。”我声音很轻,“陛下心里对她有情分,有‘救命之恩’挡着,此刻罚她,只会让陛下觉得我不够‘大度’,不够‘体谅’。”

“可……”

“况且,”我打断春兰,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以为,给了她位份,让她住进重华宫,是好事?”

春兰一愣。

“爬得越高,”我低头,理了理熔儿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声音轻得像耳语,“摔得才会越狠。尤其是……当她和她那个儿子,都认不清自己斤两的时候。”

接下来的子,后宫果然“热闹”起来。

宋嫔,不,现在该叫宋桐音宋嫔了,仗着那点“救命之恩”和澹台羽残存的情分,还有“初入宫廷不懂规矩”的幌子,开始变着法地作妖。

今说重华宫侧殿太小,住着憋屈,暗示想换到正殿——那是妃位才有资格住的地方。

明说御膳房的菜不合口味,想念宫外小厨房的味道,非要自己在重华宫开小灶,还点名要乾元宫小厨房的厨子过去伺候。

后又“不小心”冲撞了低位嫔妃的轿辇,反咬一口说对方故意刁难她这个“新人”,跑到澹台羽面前哭诉,惹得那嫔妃被禁足。

桩桩件件,鸡毛蒜皮,却又时时刻刻挑战着宫规底线,恶心着后宫众人。

最可气的是,她那个儿子,澹台睿,也被她养得无法无天。

一个庶出的皇子,在重华宫横着走,宫人稍有不顺他意,非打即骂。听说连教习师傅都气走了两个,嫌他顽劣不堪,毫无皇子仪态。

这些事,自然有人源源不断地报到我这里。

各宫嫔妃也明里暗里来诉苦,话里话外都是对宋桐音母子的不满,盼着我这个皇后能主持公道。

我都只是听着,偶尔安抚几句,却从未主动对宋桐音发难。

春兰急得嘴上起了燎泡:“娘娘!您不能再纵着他们了!现在宫里都在传,说您怕了宋嫔,说中宫软弱!连带着熔殿下都被人看轻!”

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怕?

我等的就是这个“软弱”的名声。

澹台羽不是觉得我“贤良端方”、“最守规矩”吗?

他不是要用我的“乖”和“大度”,来衬托宋桐音的“率真”和“特别”吗?

那我就“乖”给他看,“大度”给他看。

我要让他自己亲眼看看,他拼命维护的“率真”,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我要让这后宫所有人的怨气,都积攒起来,最后烧到他最心爱的女人身上。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气不错,我带着熔儿在御花园的莲池边喂鱼。

熔儿性子静,喜欢看锦鲤游来游去,小胖手捏着鱼食,一点一点地撒,很认真。

我也乐得清闲,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看着。

没一会儿,就听见一阵喧哗声由远及近。

“快点!给我抓住那只蝴蝶!要金色的那只!”

“二殿下,您慢点,小心脚下!”

“废物!连只蝴蝶都抓不住!”

声音尖锐跋扈,一听就知道是谁。

果然,拐角处,澹台睿带着几个太监宫女,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锦袍,头上戴着金冠,跑得气喘吁吁,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纵和不耐烦。

他看到我和熔儿,脚步顿了一下,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敌意,但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嚣张的情绪取代。

他本没过来行礼,反而故意朝着熔儿喂鱼的方向,大声指挥太监:“去!去那边看看!蝴蝶好像飞过去了!”

几个太监面露难色,看向我这边,不敢动弹。‌⁡⁡

澹台睿火了,抬脚就踹了离他最近的小太监一脚:“狗奴才!听不见本殿下的话吗?我让你们去那边!”

那小太监被踹得一个趔趄,敢怒不敢言。

熔儿被这边的动静惊扰,抬起头,看到澹台睿,小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鱼食握紧了些,下意识地朝我身边靠了靠。

我坐着没动,也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

澹台睿见太监不动,自己气呼呼地大步走了过来,眼睛盯着莲池上方飞舞的几只蝴蝶,完全无视了我和熔儿的存在。

他指挥着:“你,蹲下!让我踩着上去抓!”

被他指着的那个小太监脸都白了,看看我,又看看澹台睿,噗通一声跪下:“二殿下,这……这莲池边滑,危险啊!”

“危险什么!我说行就行!”澹台睿跋扈惯了,抬脚又要踹。

就在这时,一只金色的蝴蝶悠悠地飞过,落在了离熔儿不远的一株芍药花上。

澹台睿眼睛一亮,也顾不得踹人了,直接朝着那蝴蝶扑过去,伸手就抓。

熔儿就站在那株芍药旁边。

澹台睿冲过来的势头很猛,眼看就要撞到熔儿。

我身后的春兰嬷嬷惊呼一声,想要上前。

我抬手,轻轻拦住了她。

就在澹台睿的手即将碰到蝴蝶,也几乎要撞到熔儿的瞬间,熔儿不知是害怕还是下意识地躲闪,往旁边挪了一小步。

澹台睿扑了个空,蝴蝶飞走了,他自己也因用力过猛,脚下被石子一绊,“哎呦”一声,摔了个屁墩儿。

虽然没摔进莲池,但样子着实狼狈。

跟在他身后的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赶紧上前去扶:“二殿下!您没事吧?”

澹台睿哪受过这种委屈?尤其是在他看不起的“嫡子”面前出了丑。他一把推开扶他的太监,自己爬起来,崭新的锦袍沾了尘土,小脸气得通红,恶狠狠地瞪向熔儿。

“都怪你!”他指着熔儿的鼻子,尖声骂道,“你躲什么躲?害我摔跤!蝴蝶都飞了!”‌⁡⁡

熔儿被他吼得一愣,小脸有些发白,但还是挺直了小身板,声音清晰地说:“二皇弟,是你自己冲过来,差点撞到我。而且,御花园是大家赏玩的地方,不可以这样奔跑喧哗,扑捉蝴蝶,师傅教过的。”

他不提师傅教过还好,一提,更是戳了澹台睿的肺管子。

澹台睿最讨厌别人跟他提规矩,提师傅。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被师傅嫌弃“顽劣不堪”的学生。

“你闭嘴!”澹台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跳了起来,口不择言,“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我母亲说了,你娘就是个假惺惺的木头美人,你也不过是个占着嫡出名头的废物!”

他越说越顺,平里从宋桐音那里听来的抱怨和野心,此刻不过脑子地倒了出来。

“我母亲还说了,这天下,以后会是我的!你就算是嫡出的又怎么样?到时候,你也只能给我当狗!给我跪着舔鞋!”

童言无忌。

但这“童言”里透出的狠毒和狂妄,让在场所有宫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死寂。

连一直跟着澹台睿、助长他气焰的那些太监宫女,此刻都吓得面无人色,噗通噗通跪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熔儿被他这番话彻底震住了,小脸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但他死死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只是转头,无助又委屈地看向我。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我的熔儿,我从小悉心教导,知书达理、温厚纯良的孩子,竟然被一个庶子,用如此恶毒龌龊的语言羞辱。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想立刻上前,狠狠给那个小畜生一耳光。

但我掐住了自己的手心。

不能。

还不到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心疼,依旧坐在石凳上,只是将熔儿拉过来,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却冰冷地射向澹台睿。

“二皇子,”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皇后特有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这些话,是谁教你的?”

澹台睿被我冷厉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怵,但仗着平澹台羽和宋桐音的宠爱,还是梗着脖子:“要你管!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我冷笑,“谁告诉你,这天下会是你的?谁告诉你,嫡出的皇子要给你当狗?”‌⁡⁡

“是……是我母亲说的!”澹台睿被我一,脱口而出,说完可能也觉得有些不好,但话已出口,他反而更横了,“怎么样?我母亲是父皇最爱的女人!父皇什么都听她的!她说以后会把最好的都给我!皇位也是我的!”

很好。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没有再看他,也没有发作,只是轻轻捂住了熔儿的耳朵,不让他再听这些污言秽语。

然后,我抬起眼,目光越过澹台睿,看向他身后的御花园月亮门方向。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站着一个人。

一身明黄常服,脸色铁青,眼神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正是本该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皇帝,澹台羽。

他站在那里多久了?

听到了多少?

看他那副样子,恐怕是从“这天下会是我的”开始,就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

跪了满地的宫人此刻也发现了皇帝,顿时抖如筛糠,连求饶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澹台睿背对着月亮门,还没发现异常,见我看向他身后不说话,还以为我怕了,更加得意:“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等我当了皇帝,第一个就把你们……”

“逆子!!!”

一声暴怒的雷霆之吼,骤然炸响在御花园。

澹台睿被这熟悉又充满怒意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回头。

当他看到脸色铁青、目眦欲裂的澹台羽时,嚣张的气焰瞬间灭得净净,小脸“唰”地变得惨白,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父……父皇……”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澹台羽大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上。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澹台睿,先是一眼扫过那些噤若寒蝉的宫人,最后,目光落在我和熔儿身上。

熔儿在我怀里,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发抖,眼圈红红的,强忍着泪。‌⁡⁡

而我,只是平静地回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委屈,没有控诉,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

这种沉默,比任何哭诉和指责,都更让澹台羽难堪。

他口剧烈起伏,猛地转向地上抖成一团的澹台睿,抬起脚,似乎想踹过去,但最终,那一脚重重踏在了地上。

“你刚才,说什么?”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骇人的寒意,“再说一遍。”

澹台睿哪里还敢再说,只会磕头,语无伦次:“父皇饶命!父皇饶命!儿臣错了!儿臣胡说的!是……是儿臣自己瞎想的!”

“自己瞎想的?”澹台羽弯腰,一把揪住澹台睿的衣领,将他拎起来,视着他的眼睛,“‘这天下会是你的’?‘嫡出的皇子只能给你当狗’?‘你母亲是朕最爱的女人,朕什么都听她的’?这些,都是你一个六岁孩子,自己能‘瞎想’出来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国安寺的断言,像一刺,一直扎在他心里。他对宋桐音和这个孩子的信任,本就摇摇欲坠。

如今,亲耳听到这个他曾经宠爱过的“儿子”,不仅口出狂言,觊觎皇位,甚至言语恶毒地羞辱嫡子,还大言不惭地说出“母亲说皇位也是我的”这种话!

这简直是在他本就疑虑的心头,又狠狠捅了一刀!

宋桐音……她到底在背后,教了这孩子些什么?!

她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澹台睿被澹台羽眼底的意吓得魂飞魄散,“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母亲说的……母亲说父皇最疼我们……以后什么都是我们的……呜呜呜……父皇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闭嘴!”澹台羽猛地将他掼在地上,嫌恶地甩了甩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中透着一股灰败。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难堪,有愧疚,还有一种被深深愚弄了的暴戾。

“皇后……”他张了张嘴,声音涩,“熔儿受委屈了。”

我依旧抱着熔儿,轻轻福了福身,声音平淡无波:“陛下言重了。二皇子年幼,童言无忌。只是……”

我顿了顿,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见底,却让澹台羽不敢直视。‌⁡⁡

“这些话,若传了出去,恐怕有损天家颜面,亦会让熔儿……寒心。”

澹台羽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

寒心。

何止是熔儿寒心。

他此刻,只觉得心口冰凉一片。

他曾经那么笃信的爱情,那么维护的女人和孩子,此刻像一场荒唐的笑话,狠狠扇在他脸上。

“来人!”他猛地转身,不再看地上哭嚎的澹台睿,声音冷酷,“二皇子澹台睿,言行无状,冲撞中宫,侮辱嫡兄,即起,挪出重华宫,送至北三所静思己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半步!身边伺候的奴才,全部杖责三十,发配浣衣局!”

北三所,那是皇宫最偏僻冷清的地方,近乎冷宫。

这个惩罚,对于一个六岁的皇子而言,不可谓不重。

“父皇!不要啊父皇!儿臣知错了!母妃!母妃救我!”澹台睿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但澹台羽已经拂袖而去,背影决绝,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怒。

我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轻轻拍了拍熔儿的背。

“熔儿,不怕了。”我低声说,“恶人,自有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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