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们的商队下月初七会离开京城,领头说若姑娘也想一起离开,到时可来城口的大客栈会合,我们会带你一起出发。”
刚胡人大叔带来的消息,像是还在赵小绵头上萦绕。
她神情晃晃,嘴里喃喃低语着,“下月初七,真是个好日子啊......”
一阵惊呼声乍然响起,将她思绪拉回。
随众人目光,她望向夺宝台上。
秦珞沉正高举着刚点天灯夺下的一顶金凤冠,向四周的夺宝者炫耀。
细腻流畅的金凤雕刻栩栩如生,精美绝伦,加上镶嵌的夜明珠,金凤冠奢华贵气,光芒万射让台下无数夺宝者为之惊叹。
“这一顶金凤冠,我要赠给我的未来夫人!”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惊叹。
秦珞沉迈着悠然的脚步向圆台下赵小绵走去。
“如此俊俏又豪气的未来夫婿,姑娘,真是幸福得让人好生羡慕呀。”
“好一对才子佳话,老夫我一把年纪感动得热泪纵流……”
倾慕声不绝于耳,而赵小绵心里却异常平静,抬头上望,对上秦珞沉那一对盛满浓烈情意的眸子。
“成亲之日,戴上金凤冠的小绵,一定是最美的新娘子。”
秦珞沉说着,眸子虚散放空,似乎在幻想着成亲那天的情景。
可惜了,她戴不了。
成亲之日,便是她离开之时。
见她神情平淡,秦珞沉微皱眉头,又追问了一句,“小绵,你不喜欢这顶金凤冠吗?”
赵小绵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
她适时勾起嘴角笑着回答,“喜欢。”
见此,他眉眼才舒展,荡开一抹笑,“千金难买红颜笑,只要小绵喜欢,我都给你……”
话音未落,一个急匆赶来的随从打断他的话。
附耳低语了一句。
秦珞沉的脸色瞬间被惊恐慌张覆盖。
“抱歉,小绵,我有急事离开一会,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赵小绵怔了一刹,可还没等她回复,他人已经迫不及待起身离开了。
随从说的话很轻,但她还是敏锐的听到了‘楚儿’两字。
又是赵楚儿。
心口突然一抽,像被刀划开,一阵不适痛感传来,又将她拉回了前夜。
赵楚儿与宰相之子李荩的订亲宴。
秦珞沉缺席没来,她去寻他,撞见不敢置信了一幕——
书房里,他喝得酩酊大醉,搂着一个木偶人。
木偶人身上套着一袭白纱裙,她一眼就看出了那是谁爱穿的裙子样式。
木偶脸上精致的五官栩栩如生,像极了她那庶妹赵楚儿的模样。
门外,她僵直站了很久。
他没有发现她的到来,眼里只有木偶人。轻柔抚上木偶人的面颊,厮磨缠绵,亲昵缱绻的一声又一声叫唤着,“楚儿,楚儿……”
那声音极轻,却像无数锋锐的匕首,一刀接着一刀扎进她的心口,痛得几乎要窒息。
…
她年幼走失,十四岁历尽艰辛找回了家,却得知母亲病逝,父亲亦放任不管,没人倚仗,为了活着,她在府中受尽委屈欺辱。
而他在秦府,是个不受宠的少爷,母亲生他时难产去世,亦是被家中姊妹兄弟欺负,视为灾星。
一次尚书府的宴会,让两个人有了交集。
五年来,无数灰暗的日子里,他们惺惺相惜,相互鼓励,携手而行。
两个月前,他上门提亲时,她兴奋几夜睡不着觉,脑海里幻想的都是与他成亲后的恩爱日子。
直到前天,亲眼目睹那一幕。
她才知道,自己的未来丈夫,真正心爱的人是她的庶妹。
她脚步虚浮趔趄,愤然奔走,力竭瘫倒在路边,眼泪肆意流淌。
几乎要冻死在寒夜,没有人关心她,唯有一个胡人大叔温声上前关心,递上了半块馕。
那半块馕,彻底让她泪水溃堤,撕心裂肺痛哭。
“老奎,我后悔了。”
她后悔回来。
这个千辛万苦回来的地方。
她不喜欢京城,但喜欢秦珞沉,所以留了下来。
可如今,京城已经没有让她留下来的理由。
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天边最后一丝亮光被黑云吞噬殆尽,轰隆一声惊雷,暴雨紧接而来。
等了几个时辰,雨没有停下的意思。
秦珞沉也没有归来。
赵小绵望了一眼秦珞沉消失的方向,心沉入谷底,最后一头扎进了雨中。
尚书府外,她浑身湿漉漉,瘦弱的身体冻得瑟瑟发抖。门上的铜环,她拼力叩打半天,却没下人开门。
不时,身后传来急促马蹄声。
她扭头回看,一辆马车停在府门的台阶前。
那辆马车,她再熟悉不过了。
马车帘子被油纸伞掀开,秦珞沉搀扶着一个女子出来。
正是赵楚儿。
她爱穿白裙,今日也是。
白裙轻纱,衬得她身姿曼妙婀娜,加上一副精致的好面皮,让秦珞沉跟京城里那些世家子弟,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可秦珞沉不会知道,她那副好皮囊后是豺狼遇上都会避开的毒蝎。
秦珞沉撑伞下意识的倾斜另一方赵楚儿,自己衣裳被雨淋湿也毫不在意,更是体贴入微的帮她看着脚下每一寸石阶,小心提醒,躬身哈腰的样子不像一个少爷,倒像一个侍奉的主子的奴才。
相识五年,秦珞沉这一副奴才般恭敬模样。
让赵小绵第一次对她这个未来丈夫感到陌生。
“啊——”
赵楚儿陡然尖叫一声。
似是被门前鬼一样的赵小绵,吓走三魂七魄。
秦珞沉这才注意到了,杵在门前灰衣黑脸的赵小绵。
“小…小绵?”
赵小绵静默不言,浑身却泛着的寒意让他颤了下。
秦珞沉慌张走向前,看她浑身湿透,马上将身上的云羽披风脱下盖到她身上。
“你怎么也不等我去接你,自己冒雨跑回来了?”
她苦笑嗤了一声,抬手拨开了他的云羽披风,反问道,
“等,要我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月亮出来,还等到第二日天亮?”
秦珞沉似乎也意识到是自己失妥,一时凝噎,不知如何回答。
气氛剑拔弩张。
一旁的赵楚儿见状,虚弱地咳了几声,走上前开口为之辩解。
“姐姐,你不要秦哥哥的气,要怪就怪我,要不是我在街上突发不适,也不会耽误秦哥哥回来接你的时辰,让你淋成了这般狼狈模样。”
赵楚儿越说越愧疚,垂下头委屈地抽泣起来。
“别哭,楚儿妹妹,这怎么能怪你,不要把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她那副模样是因为她自己冒雨回来,跟你没有关系……”
秦珞沉心痛得细语安慰,却没有想过自己越说越口不择言,赵小绵听到会是怎样的感受。
明明,他在回家的路上,可以顺便去接她,可是他没有。
或许忘记了,又或是他有私心。
想与自己心爱之人相处得更久一些,毕竟一个活人比那具木偶人强多了。
秦珞沉没发现赵楚儿是掩面假哭。
而赵小绵的位置却看得清楚,她瞟过来的眸光中的不屑和嘴角轻挑起的一抹挑衅得意的笑。
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胜利,又像等着看她下一刻爆发。
可是,争宠的戏码,她没兴致陪她斗了。
一个月后,她便要离开京城,彻底告别这里的烂人烂事。
宫斗宅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