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合伙人”。
这个Title是周建斌定的。
他说：“你又不需要出去社交，Title写高了反而尴尬。”
我说：“行。”
那年我三十一岁。
在仓库的行军床上坐了一会儿。旁边是我手写的出货单，最早一张是2016年1月3号。我的字很丑，但每一笔都对得上。
行军床已经凹下去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腰响了一声。
没人听见。
3.
孙婉清来公司半年之后，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
先是周建斌开始加班。
以前他最晚八点到家。后来九点。十点。有几次十一点。
我没问。
公司确实在扩张，忙是正常的。
然后是出差。
以前出差他嫌麻烦，能不去就不去。后来主动要去。杭州、上海、深圳。
我负责订酒店。
他的订单我看得到。
标间。每次。
但报销单上出现了两张机票。
第二张的名字是孙婉清。
我没问。
他说是“一起见客户”。
我说好。
后来我发现一件事。
他出差住标间，但孙婉清住套房。
不是公司订的。是另一张卡付的。
那张卡不在我管的范围内。
是他个人信用卡。
我是做财务的。我知道一张卡能查到什么。但那是他的个人卡。我管的是公司的账。
我没有越界。
那段时间，婆婆突然开始给我打电话。
以前她半年打一次。
突然变成一周一次。
话题永远是一个：“敏芝啊，你们结婚也七年了，怎么还不要个孩子？”
我说工作忙。
她说：“女人事业再好，没有孩子不完整。”
我说：“妈，我们商量过了，再等等。”
她沉默了三秒。
“敏芝，你有没有想过，建斌压力很大？男人嘛，需要家庭的温暖。你不能只顾着工作。”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
第二天她给我转了一笔钱。五千。
我没收。退了回去。
她又转过来。附了一句话：“留着你以后用。”
以后。
什么以后？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十二点。
办公室只有我一个人。
暖气不太好。我从柜子底下翻出我妈留下来的那件旧棉袄。
军绿色的，棉花都压实了。
我妈走了三年了。胃癌。发现的时候晚期。
从确诊到走，四十七天。
那四十七天是我一个人扛的。周建斌说公司走不开。
我理解。
他来过两次医院。第一次待了四十分钟。第二次是最后一天，在ICU门口站了十分钟。
我妈走的时候他不在。
丧事是我一个人办的。
他转了一万二。说是“家里的。”
我没算过。
我把旧棉袄搭在腿上。
棉花早就不暖和了。但穿在身上有一点我妈的味道。洗了很多遍，淡了，但还有一点。
我伸手摸了一下袖口。
没有拿出来穿。
收进柜子里了。
——
隔了一周。
我做季度对账的时候，把公司账户的流水拉了完整版。不是只拉上一季度。是从去年一月到现在。
全部。
除了每月5000的“品牌咨询顾问费”，还有一笔。
2023年8月。
26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