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店的灯光昏黄温暖,许知夏用筷子尖轻轻拨弄着瓷盘里的三文鱼刺身,鲜橙色的鱼肉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谢幕,他正垂眸喝茶,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修长的手指捧着白瓷茶杯,热气氤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柔和。
“谢医生,你不吃吗?”
谢幕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我不太喜欢在外面吃饭,喝点茶就行了。”
“哦……”许知夏点点头,筷子尖戳破了一片鱼肉,油脂慢慢渗出。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吃相太过豪迈,赶紧放慢速度,小口小口地咬。
又陷入沉默,只有竹制水钟滴答作响。
许知夏的视线在谢幕和刺身之间游移,绞尽脑汁想找话题。
她想起宋雅雅教她的”约会三法则”:聊对方感兴趣的事,展现自己的优点,适当肢体接触。但面对谢幕,这些技巧全都派不上用场,她甚至不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
“平时拍戏都拍七八个小时吗?”谢幕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病例。
许知夏差点被芥末呛到,赶紧喝了口茶顺气:”不是的,其实今天我没什么戏份。”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画圈,”但是…我们的导演太严格了,我第3场戏就拍了30多遍。”
谢幕脸上没太多表情,”辛苦了,为影视业做贡献。”
这句话说到许知夏心坎里了,一般人听说她是演员,要么羡慕”来钱快”,要么揣测”有内幕”,很少有人能看到这份职业背后的付出。谢幕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她有种被理解的温暖。
“嘿嘿…谢谢。”她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把最后一块刺身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咀嚼的样子像只小仓鼠。
谢幕拿起茶壶给她添了杯热茶,许知夏注意到他的指甲修剪得净整齐,指节分明。
医生一般都有洁癖,她觉得谢幕应该也有……
“但是,”许知夏捧着茶杯,热度透过瓷器传到掌心,”我这部新戏演的是一个反派角色,你知道吗?很坏很坏的那种。”她皱起鼻子,”我感觉播出之后我应该会被骂一段时间。”
谢幕眼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像阳光穿透云层,瞬间点亮了他整张脸:”说明你演得好。”
“真的吗?”她向前倾身,眼睛亮晶晶的,”你不觉得演坏人会…影响形象什么的?”
谢幕放下茶杯,微微摇头:”角色是角色,演员是演员。能把反派演得让人恨,恰恰证明演技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像医生不能因为病人是罪犯就拒绝治疗。”
这个比喻让许知夏眼前一亮:”对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多了。”
许知夏拍了拍桌子,“我跟你说——”
谢幕看了一眼手表9点多了,吃的差不多了
“吃好了吗?"他打断许知夏的话。
“我……”
许知夏被打断,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空了的盘盏和已经喝的茶杯,“饱……饱了……”
“那回去吧……”谢幕已经脆利落地站起身
“哦。”许知夏闷闷地应了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
出门时,夜晚微凉的风吹拂在脸上,许知夏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买单?"
“我买过了。”谢幕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无波。
“你买什么单呀?!"许知夏一下子急了,小跑两步追上他,”说好我请你的!而且庆祝认识一个月,当然是我请客!”
她掏出手机,”多少钱,我现在转给你。”
“不用了。”谢幕侧过头,夜色下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声音却透着疏离,”走吧。”
夏天的晚风带着白未散尽的温热,拂过脸颊,本该是舒适的,此刻却只让许知夏觉得心底泛起一阵凉意。
行道树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长长的。
站在路边,谢幕抬手准备帮她拦出租车:”帮你打车吗?”
许知夏心头一紧:”那你呢?”
“我开车回去。”
许知夏:?
开车了?那为什么不顺路送一下她?
她侧过头,”你都开车了,就顺路送我一下吧?也不麻烦。" 声音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讨好和请求。
谢幕沉默了两秒,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终于,他淡淡应了声:”行”
两个人走到停车场,许知夏看到谢幕的大G惊了一下。
这车不是三四百万吗?一个骨科医生工资那么高吗?
谢幕已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回头看向驻足的她
“发什么呆?上车。"
“来了。”许知夏回神,连忙小跑过去坐进副驾。
车厢内空间宽敞,许知夏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好奇心,轻声问:”谢医生,这……是你的车吗?" 她其实更想问,是否贷款或者别的来源,但终究没敢说得那么直接。
“贷……贷款买的吗?"她换了个稍微委婉点的说法。
谢幕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一阵低沉有力的轰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透过后视镜,目光直直地看向她
“你觉得呢?”
这反问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让许知夏瞬间有些窘迫。
她强压下心里的疑惑和那股被冒犯的细微不适,别开目光看向窗外,低声道:”没什么…我不问了。”
车子平稳行驶,许知夏闻到她车上一股香水味,不是那种男士香水的味道,而是一种甜腻的,带着点果香和脂粉气的女士香水味道。和前两天在面馆门口,她紧挨着他关门时闻到的那缕甜香,一模一样。
“谢医生,你喷香水吗?"许知夏问
“出席一些重要场合的时候会喷,其余时候跟消毒水接触的比较多。"
那他的品味还真是……独特?
许知夏眼看着快到自己的住处。
她侧头笑着说:”谢医生,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去吃饭?"
谢幕目睛的看着前方:”我想,应该没有这个机会了。"
许知夏有点没听懂
“什么意思?”
“你说这顿饭是为了庆祝我们认识一个月,现在一个月结束了就不用吃了。"
“可…可是还有第2个月,第3个月!"
“我不是你的饭友,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样庆祝,那我岂不是得天天出去吃饭。"
许知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谢幕语气还是冷冷的,”我没有说过我们是朋友。"
车子恰好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
谢幕熄了火,车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调系统发出的微弱风声。
他转向许知夏,车外的路灯透过车窗照亮了他半边脸
“许知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你是一个演员,是一个公众人物,你要拍戏。"
“而我是一个医生,我也很忙。我答应你出来吃饭,”他顿了顿,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再也无法掩饰的冷淡和困扰,“是因为你三番五次地出现。"
他扯动嘴角,那笑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轻微的嘲讽:”挺烦的。"
“所以,"他总结陈词,语气斩钉截铁,”我希望你好好拍戏,专注你自己的事业。不要再来打扰我。"
“我不是一个适合谈恋爱的人。而你,"他看着她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和泛起水光的眼睛,语气反而更加平静冷酷,”现在处于事业上升期,无论出于职业还是个人选择,都希望你对谈恋爱这种事情慎重考虑,不要浪费时间在不必要的人身上。"
…
…
“砰!”
巨大的关门声在玄关回荡。
许知夏回到家把将肩上价格不菲的链条包狠狠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在卧室听见动静的李琳吓了一跳,探出头来:”哟,终于回来……"
许知夏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稀里哗啦的夺眶而出。
“哎呦,哎呦!怎么了?怎么了?"李琳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趿拉着拖鞋冲过去。
许知夏仰着头,眼泪掉的不停,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
李琳拿纸给她擦眼泪,”怎么了?被放鸽子了吗。哎呦祖宗别哭了,明天还要拍戏呢眼睛肿了怎么拍?"
“去他妈的拍戏!"她推开李琳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几乎喘不上气。
“我在他那里都青了,还拍什么戏啊……”
谢幕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她以为他起码会对他有一点好感,哪怕是一点点。
结果换来的是一句,”不要再来打扰我。"
李琳听着她诉苦火气也上来了:”什么玩意儿?!给他脸了是不是?敢这么对我家艺人!我……"
但看着许知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终究还是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
她叹了口气,重新抱住许知夏,温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值得,为这种没心肝的东西哭什么!我的小祖宗,千万别哭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