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斜睨她，”还不走吗？＂
“我等你和我一起出去。＂
谢幕没说什么。
两人站在面馆门口，阳光透过玻璃门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知夏偷偷瞄了一眼谢幕的侧脸，发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下午有工作？”谢幕突然问道。
“嗯，有个采访。”许知夏点点头，”新戏要开机了。”
谢幕”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许知夏却忍不住多说几句：”是个现代剧，我演女二号，人设挺带感的，是个大反派。”
“和《月光》里的角色很不一样。”谢幕随口说道。
许知夏惊讶地睁大眼睛：”你看过《月光》？”
谢幕：”一个朋友在我家看过。＂
许知夏：”哦……”
谢幕接过老板娘递来的面打包袋
“走。”
热风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许知夏跟在谢幕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在阳光下投下修长的影子。
“谢医生，”她问道，”你今晚有空吗？”
谢幕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有事？”
“我想请你吃饭。感谢你…呃…给我看病。”
“但我没给你看病。”
“那就当是…庆祝我们认识一个月？”许知夏眨巴着眼睛，努力做出无辜的表情。
谢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在荧幕上或忧郁或狠厉的女演员，此刻像个讨要糖果的小孩，眼睛里写满了期待。
“今晚有手术。”他说，”改天吧。”
许知夏的肩膀垮了下来，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明天呢？”
“明天值夜班。”
“后天？”
“后天要去医学院讲课。”
许知夏撅起嘴：”谢医生，你是不是在躲我？”
谢幕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
“上车吧，你采访要迟到了。”
许知夏不情不愿地钻进车里，透过车窗眼巴巴地看着谢幕：”那…你能回我消息吗？不用很多，一天回一条就行。”
谢幕关上车门，透过半开的车窗说
“看情况。”
出租车缓缓启动，许知夏扒着车对他窗挥手：”拜拜，谢幕”
谢幕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中。
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备注为”许知夏”的联系人，犹豫了一下，发了一条消息：
然在许知夏回复之前，他又发了一条：
【后天晚上七点，我有空。】
…
…
直播间的灯光刺得许知夏眼睛发酸。她保持着标准微笑，听着主持人滔滔不绝地介绍《黎明》的豪华阵容。
周沉坐在她旁边，时不时接一两句话，两人配合默契得像多年的老搭档。
“知夏和周沉已经是二搭了，观众都说你们CP感爆棚呢！”主持人笑眯眯地抛出话题，”这次在《黎明》中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化学反应吗？”
“这次的角色关系会更复杂一些。”她迅速调整状态，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安佳人这样一个坏人还能被人爱上，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周沉接过话茬：”而且这次知夏的角色很有挑战性，安佳人简直让人又爱又怕。”
许知夏配合地做出一个危险的眼神，引得现场工作人员一阵轻笑。
直播结束后，陈玟快步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月光》重播收视破1了，观众都在夸你和周沉的CP感。记得多和周沉互动，这对《黎明》的宣传很有帮助。”
“好。”
许知夏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突然僵住了。
谢幕说后天有时间，但是后天她要拍戏。
“怎么了？”陈玟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许知夏摇摇头：”没事，就是在想第一场戏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谢幕回了消息：【好的，我一定准时到！】
回到家，她连妆都没卸就瘫在了瑜伽垫上。
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烦躁。
为什么偏偏是后天？
马松明导演是圈内出了名的严苛，一场戏NG几十次是家常便饭。
《月光》拍摄时，因为原导演临时有事，马松明代班导了一场，那场简单的对话戏硬是拍了三个小时。
许知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她不想放谢幕鸽子，但更不敢在第一天就挑战马松明的耐心。万一拍摄拖到很晚怎么办？谢幕会等她吗？还是直接走人，从此再也不理她？
手机震动了一下
许知夏像触电一样弹起来，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是陈玟发来的消息：【别忘了发微博。】
她失望地丢开手机，走进浴室。
擦头发，她翻开《黎明》的剧本，强迫自己沉浸在安佳人的世界里。
这个角色确实很有很有挑战性，一个纯坏人。
家里很有钱，在学校横行霸道，欺负同学，女主角10年的部署才把她扳倒。
许知夏对着镜子练习各种表情，从温柔到阴冷，从微笑到冷笑。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她这才想起还没给谢幕一个确切的答复。
她拿起手机，斟酌着措辞：【谢医生，后天我要拍戏，导演很严格，不确定具体结束时间。如果七点前能结束我一定准时到，如果迟到了你能等我吗？或者改天也行…】
写写删删好几遍，最终她只发了前半句：【谢医生，后天我第一天拍戏，导演很严格，不确定具体结束时间。】
发完她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推脱。
果然，谢幕的回复很快来了：【知道了。】
三个字，冷淡得让她心凉。许知夏赶紧补救：【但我一定会尽快赶过去的！那家店开到几点？】
这次谢幕隔了十分钟才回复：【十点。】
许知夏松了口气：【好的，我一定尽量赶在关门前到！】
…
…
谢幕刚结束一个会。
李北快速走上前揽上谢幕肩膀，”谢医生，吃饭去啊。＂
谢幕不动声色地把他的胳膊拿开，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不吃，外面不健康。”
谢幕不太喜欢吃外面的东西，上次吃火锅也是李北缠了他好久他才去吃的。
“，你怎么那么难伺候？”
李北夸张地叹气，”上个月请你吃火锅，你说太油腻；上周料，你说生冷伤胃；现在粤菜总行了吧？清蒸的！”
谢幕绕过他往走廊走去：”食堂吃过了。”
“骗谁呢？会议结束才十分钟，你瞬移去食堂吃的？”李北小跑着跟上，”这样，后天我请你去城外的一个农家乐，保证纯天然无污染，自家种的菜，散养的鸡…”
“后天没空。”谢幕按下电梯按钮。
“后天你不是没事吗？排班表上你休息。”
电梯门开了，谢幕走进去，李北赶紧跟上。
狭小的空间里，谢幕能闻到李北身上浓重的古龙水味，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
“嗯，有约了。”谢幕盯着电梯楼层数字说道。
李北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谁啊？你还能主动出去跟别人吃饭呢？
谢幕给了他一个”你话太多了”的眼神。电梯停在五楼，门一开他就大步走了出去。
“喂！透露一下会死啊！”李北在身后喊道
谢幕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走向护士站。
这个时间点比较清闲，几个护士围在一起，正盯着墙上挂着的电视看。
谢幕走近时，发现她们看的是《月光》
谢幕觉得有些好笑，自从遇到许知夏后，好像被鬼上身了一样，哪里都是她，电视上，果汁包装上，甚至现在在医院里。
“谢医生。”一个护士注意到他，赶紧打招呼。
谢幕点点头：”怎么都在看电视？”
“现在暂时没什么事。”护士解释道，”我们就随便看看。”
谢幕的目光又回到屏幕上，这一幕里没有许知夏。
“这电视好看吗？”他突然问道。
几个护士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高冷的谢医生会对电视剧感兴趣。
一个护士率先回答：”好看啊！剧情紧凑有起伏感，最重要的是所有人都演技在线。”
“这个女二去年还拿了百花奖最佳女配。”另一个护士补充道，”可见这部电视剧的含金量。”
“人家毕竟科班出身的。不过前段时间这个人不是被骂得挺惨的吗？”
“对对对，好像叫许知夏。”
“网上传言谁知道真假。”年长些的护士打断道，”我看她演技是实打实的好，那段独白戏我看了三遍都起鸡皮疙瘩。”
护士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话题从电视剧跳到娱乐圈八卦，又跳到各自追星经历。
谢幕没再听下去，转身往病房走去。
…
第二天剧本围读，许知夏顶着两个黑眼圈到场，引来周沉一阵调侃：”这么用功？连夜研究角色？”
“差不多吧。”许知夏勉强笑笑，拿出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剧本。
马松明导演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眼神锐利得像鹰。
“这场戏情绪很复杂，”马松明的声音低沉有力，”我要看到安佳人表面冷静下的疯狂，微笑里的意。知夏，你准备好了吗？”
全会议室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许知夏握紧了手中的笔，点点头：”我会努力的。”
会议结束后，陈玟拉住她：”导演很看重你，别让他失望。”
许知夏苦笑：”我压力好大。”
“因为你足够优秀。”陈玟拍拍她的肩，”对了，明天开机仪式后直接拍戏，记得早点到，化妆造型需要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许知夏心里一沉。那意味着她早上五点就要起床，而晚上还要赶去和谢幕的约会…如果还能称之为约会的话。
回到家，许知夏泡了杯安神茶，强迫自己早点休息。躺在床上，她忍不住又看了眼手机——谢幕没有再发消息来。
她点开他的朋友圈，里面空空如也，连一条动态都没有，头像还是那片草地和小蝴蝶。
然而事与愿违，第二天的情况比她想象的糟糕得多。
开机仪式很顺利，但化妆时许知夏就感到不对劲——她的眼皮一直在跳，嗓子也有些发。等到正式开拍时，马松明导演的要求近乎苛刻。
“卡！知夏，你的眼神还不够冷，再来一次。”
“卡！嘴角的弧度不对，要笑里藏刀。”
“卡！走路的姿势太柔了，安佳人现在是一把出鞘的剑。”
一遍又一遍，许知夏感觉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消耗。这场戏从上午十点一直拍到下午四点，NG了三十多次。当马松明终于喊”过”的时候，许知夏的双腿已经发软，后背全湿透了。
“休息半小时，然后拍下一场。”导演的声音在片场回荡。
许知夏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二十。按照这个进度，七点前结束拍摄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躲进化妆间，给谢幕发了条消息：【谢医生，拍摄进度有点慢，你等我一个小时吧，8点我还没来，你就先回去，下次我们再一起吃饭好吗？】
她正想补充什么，谢幕的回复已经来了：【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许知夏的眼眶突然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道：【好，我一定尽快。】
接下来的拍摄，许知夏调动了全部的专业素养，努力达到导演的要求。但马松明似乎进入了某种偏执状态，每一个镜头都要反复打磨。
“卡！知夏，你的手抖了。”
“卡！呼吸节奏不对。”
“卡！台词说得太急了。”
“再来一次！”马松明的声音传来。
许知夏擦掉额头的汗水，重新站到镜头前。
这一次，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将安佳人的复杂情绪完美呈现表面的优雅从容，眼底的疯狂偏执，声音里的冰冷决绝。
“完美！”马松明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今天就到这里。”
许知夏看了眼时间——七点半。
她连妆都来不及卸，只匆匆换了衣服，就往外冲。
“知夏，这么急去哪？”周沉惊讶地问。
“我回去喂狗，狗要饿死了。”许知夏头也不回地喊道。
此时在餐厅的谢幕：“………”
她跳上出租车，气喘吁吁地对司机说：”海城大学西门，麻烦快一点！”
车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后退，许知夏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腔。她不断看着时间——七点四十五，七点五十，七点五十五…
“师傅，能再快一点吗？”
“姑娘，这已经是最快了。”司机无奈地说。
扒点整，出租车终于停在了料店门口。
许知夏扔下一张钞票就冲下车
她推开店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最终在角落的位置看到了谢幕。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面前摊开一本医学杂志，手边放着一杯已经见底的绿茶。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与许知夏相遇。
许知夏站在原地，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妆已经花了可能都糊在口罩上了，头发因为奔跑而凌乱，衣服也皱巴巴的。而谢幕看起来依然净清爽。
“对不起，我迟到了。”她小声说
谢幕合上杂志，嘴角微微上扬：”刚好八点，不算迟到。”
许知夏慢慢走到谢幕对面坐下，发现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套餐具，还有一份明显是为她点的三文鱼刺身。
谢幕：“不知道你爱吃什么，点了个招牌刺身。”
“谢谢。”
许知夏一整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她夹起一块三文鱼放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好吃吗？”谢幕问。
许知夏满足地眯起眼睛：”嗯，特别好吃。”
谢幕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就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