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不大,光线暗,摆着老旧的八仙桌和条凳。墙上挂着一张黑白遗像,是个中年男人,眉眼和建国——和陈锋——也有几分相似。
老太太坐下就开始抹泪。建国站在门口,背对着光,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他……”我开口,声音涩得厉害,“他是陈锋什么人?”
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全是疲惫和认命。
“他是我弟弟。”他说,“双胞胎弟弟。”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陈锋,”他顿了顿,像是那两个字烫嘴,“是陈锋。我是陈建国。我们差十五分钟,他小。”
“那……”我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那你们爸妈……”
“死了。”建国看向墙上的遗像,“爸走十二年,妈走八年。都是我送的。”
老太太在旁边哭出声:“我儿子,我两个儿子,一个留在身边,一个去了大城市,出息了,不回来看我也行,可怎么能说不是咱家人啊……”
她站起来,颤巍巍走到里屋,拿出一本老相册,翻开递给我。
黑白照片。两个婴儿,长得一模一样,包在同一条被子里。再翻,两个五六岁的男孩,穿着一样的衣服,站在老槐树下笑。再翻,两个少年,一个眼神活泛,一个憨厚老实——陈锋和陈建国。
我的手在抖。
十五年。我嫁给他十五年。他父母就住在三小时车程的地方,他每年都说“寄了东西”,他说“他们不喜欢被打扰”,他说——
“他为啥?”我看着建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建国没回答。老太太却拉住我的手,瘦的手,骨节粗大,满是老茧。
“闺女,”她看着我,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不怪他,怪我。是我当年说的,让他走,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第三章 真相
老太太拉着我坐下,手一直没松开。
“那年他们兄弟俩都二十二,刚大学毕业。建国考上了县里的公务员,陈锋签了省城的大公司。我高兴啊,两个儿子都有出息了。”她说着,眼神飘远,像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可没多久,陈锋回来跟我说,他谈了个对象,城里姑娘,家里条件好。他问,妈,人家要是问咱家什么情况,我咋说?”
她顿了顿,苦笑。
“我说,你就说爸妈都死了。”
我一愣。
“那姑娘家要面子,我知道。”老太太抹了把泪,“咱这破地方,土房子,泥巴路,人家姑娘爸妈来看一眼,还能同意?我不想拖累他。我就说,往后你别回来,逢年过节打个电话就行,别让人知道你还有这个家。”
“妈……”建国在旁边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你别嘴。”老太太摆摆手,继续跟我说,“陈锋刚开始不愿意,后来还是听了。头几年还偷偷回来,后来有了孩子,工作忙,回来就少了。再后来,电话也少了。我就当没这个儿子,他过得好就行。”
“那您……”我喉咙发紧,“您不想他?”
老太太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想啊,咋不想。我生他养他二十二年,咋能不想?可想了也不能说,说了他就得回来,回来了就露馅。人家姑娘要是知道公婆还活着,还住这破地方,心里能没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