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相亲，坐在他妈旁边一句话没帮我说的那个赵文斌。
“自己开公司”的那个赵文斌。
他来我面馆应聘后厨帮工。
月薪4500。
我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确认了一下名字。
赵文斌。
性别男。三十一岁。
期望薪资：4500。
备注栏写着：能吃苦，服从安排，希望尽快入职。
在柜台上。
面馆很安静。
外面的路灯还是从窗帘缝里漏进来一道白线。
三十天前。
“你拿什么给我儿子幸福？一碗面？”
现在她儿子在我面馆的招聘帖下投了简历。
期望薪资4500。
我关了手机。
上楼。
躺下。
那一晚上我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不是在想要不要面试他。
是在想——
一个“自己开公司”的人，怎么突然来面馆应聘4500块的帮工？
4.
第二天早上，我给赵文斌发了面试通知。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我确实需要人。
五月了。天热了。来吃面的人更多了。三百斤面粉有时候不够。
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
他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T恤，洗得有点旧，但净。
和上次相亲的样子不太一样。
上次穿的是衬衫，袖口有个很小的logo，看起来不便宜。
现在这件白T恤，领口有点松了。
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
“……林小禾？”
“坐吧。”
他在柜台前坐下来。
两个人对着。
上次是在茶馆，他妈坐在中间。
这次在面馆，就我们两个。
“我没想到是你。”他说。
“我也没想到。”
他低了一下头。
“上次的事——”
“面试。”
“啊？”
“我们先面试。”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你之前做过餐饮吗？”
“没有。”
“体力活过吗？”
“……不多。”
“面馆的活很累。早上五点半起来和面，六点开门，一直站到晚上九点。搬面粉、洗碗、擦桌子、拖地。夏天后厨四十度。你能吗？”
他点头。
“能。”
“为什么来应聘？”
他沉默了一下。
“需要钱。”
“你不是开公司的吗？”
他没回答。
我看着他。
一个月前，他妈说他“有房有车”“自己开公司”。
一个月后，他坐在我面前，应聘4500块的后厨帮工。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
我注意到他的手指。
上次相亲的时候，指甲修得很整齐。
现在有两手指上有茧子。新的，还没硬。
是最近才开始活磨出来的。
“你现在住哪儿？”我问。
“城东，租的房子。”
“不是有房吗？”
他停了一下。
“卖了。”
我没再问。
“明天来上班。早上五点半到。”
他站起来。
“谢谢。”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和上次茶馆里一模一样。
有歉意。
但这次多了一样东西。
我说不好那是什么。
也许是窘迫。
也许是不甘。
也许两者都有。
他走了。
杨梅从后厨冒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