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明白。
但她开始想了。
第四章
苏晴的第七天服务员生涯，从凌晨四点开始。
餐馆的早班是六点，但她现在住的地方太远了——林月的出租屋在城中村，地铁倒公交要一个半小时。她必须四点起床，才能在六点前赶到餐馆。
起床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她摸黑穿衣服，摸黑洗漱，摸黑出门。楼道里的灯坏了很久，没有人修。她踩着楼梯一级一级往下走，脚下的水泥地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崴脚。
巷子口有个早餐摊，卖包子和豆浆。她每天经过都会买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包子一块五一个，豆浆两块一杯。这在以前，还不够她买一杯茶的零头。
现在是她一天的饭钱。
地铁上人挤人。她靠在车门上，被挤得脸都快贴到玻璃上。旁边有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很大——“苏晴直播翻车”“苏晴账号被封”“苏晴被公司”。
她闭上眼睛，不想看。
到了餐馆，换上那件油腻的蓝色工服，开始一天的流水线。
摆台、上菜、收盘子、洗碗、拖地。中间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她通常躲在员工休息室的角落里，靠着墙眯一会儿。
那个中年女人——大家都叫她“张姐”，是前厅的领班。她嗓门大，脾气爆，但人不坏。第一天苏晴洗碗洗得慢，她骂了一上午；第二天苏晴还是慢，她骂得更凶；第三天，她骂完之后，扔过来一管护手霜。
“手都裂了，擦点。”
苏晴看着那管廉价护手霜，愣了很久。
她以前用的护手霜，最便宜的一支也要两百多。
现在她的手裂了口子，泡在洗洁精水里，疼得钻心。她打开那管护手霜，涂在手上，有点香，有点油。
但挺好的。
第四天，她认识了后厨的老周。老周五十多岁，负责切配菜，手上全是刀疤和老茧。他话很少，但每次苏晴搬不动那筐土豆的时候，他就会默默走过来，帮她抬进去。
第五天，她认识了传菜的小燕。小燕十九岁，从农村来，每个月工资四千五，寄回家三千。她每天下班后还要去另一个地方做保洁，做到凌晨两点。
“你一天睡几个小时？”苏晴问她。
“四五个吧。”小燕笑了笑，露出一颗虎牙，“没事，年轻，扛得住。”
苏晴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在直播间里说过的话：“年轻就是要拼，不拼怎么对得起自己？”
她当时说这话的时候，面对的是镜头和粉丝，语气激昂，表情坚定。
现在她站在油腻的后厨，看着小燕疲惫但努力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以前说的那些话，轻飘飘的，像放屁。
第六天晚上，她洗完最后一个盘子，瘫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打开手机。
苏晴的账号已经被封了。但林月又开了个新号，名字叫“苏晴说真话”，粉丝已经涨到五十万。
最新一条视频，播放量三百万。
苏晴点开看。
画面里，是她的脸，坐在一间简陋的出租屋里——应该是林月自己住的那个城中村房间。背景是发黄的墙壁和一张单人床。
“今天聊聊我被公司的事。”林月的声音很平静，“公司说我违约，要我赔偿三千万。我想了想，三千万，我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