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推荐一本小说,名为《她是她的河》,这是部职场婚恋类型小说,很多书友都喜欢乔锦烨等主角的人物刻画,非常有个性。作者“檀千万”大大目前写了122926字,连载,喜欢这类小说的书友朋友们可以收藏阅读。
她是她的河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二零零八年九月,大四开学了。
暑假没回家,攒了点钱,给母亲寄回去。她打电话来,声音有点哽咽:“锦烨,别寄了,妈够用。”
我说:“不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瘦了没?”
“没有。”
“吃得好不好?”
“好。”
“睡得好不好?”
“好。”
“那就好。”她说,“妈想你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宿舍楼下,很久很久没动。
梧桐叶子开始黄了,风一吹,哗啦啦地响。我想起柳镇的那棵梧桐树,想起她站在树下的样子。
妈,我也想你了。
九月中旬,收到一封特别的信。
信封上的字迹我不认识,拆开一看,是一张请柬。红色的,烫金的字,写着:
“谨定于二零零八年十月一,为乔秋云女士举办六十寿宴,恭请乔锦烨女士光临。”
落款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周淑芬。
我拿着那张请柬,愣了很久。
六十岁?母亲六十岁了?
我算了一下,她生于一九四九年,到今年,确实是六十岁。
可我怎么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
我打电话回去,接电话的是周婶。
“周婶,那个请柬是您发的?”
“是啊。”周婶说,“你妈不让办,我说不行,六十大寿,怎么也得热闹热闹。她就让我给你发个请柬,怕你耽误学习。”
“她……六十了。”
“可不嘛。”周婶说,“你妈这一辈子,不容易。”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六十岁。
她跪着捡面团的那些年,她南下打工的那些年,她开书店的那些年,她做家政的那些年。一眨眼,六十岁了。
而我,还在读书,还在花她的钱,还在让她等。
十月一,我请了假,回了柳镇。
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周婶在巷口等我,看见我就笑:“锦烨回来了,快,你妈在家等着呢。”
家里挤满了人。邻居们,老街坊们,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人。母亲坐在堂屋正中间,穿着件暗红色的新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
看见我,她站起来。
“锦烨。”
“妈。”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不知道说什么。
周婶在旁边说:“这孩子,傻站着啥,快给你妈磕个头。”
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母亲拉住我,眼眶红了。
“起来,起来。”她说,“地上凉。”
那天晚上,家里摆了三桌酒席。周婶掌勺,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大家吃着喝着,说着笑着,热闹得很。
母亲坐在我旁边,一直给我夹菜。
“吃这个,你小时候爱吃。”
“嗯。”
“吃那个,周婶做的,比你妈做的好吃。”
“嗯。”
我吃着,心里酸酸的。
她六十岁了。她给我夹了一辈子菜。她什么时候,能让我给她夹一次?
酒席散了,客人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母亲。
她坐在灯下,拆那些红包。一个拆开,里面是一百块;又一个拆开,里面是五十块。她数着数着,忽然笑了。
“这些老邻居,真是的,都说了不要给钱。”
我没说话,看着她数。
数完了,她把钱理好,放进一个小布包里。
“妈,你收着,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嗯。”她说,把小布包塞进枕头底下。
灯下,她的脸被照得暖暖的。我看着她,忽然发现,她的头发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眼睛还是亮的,但眼窝陷下去了,显得更瘦。
“妈。”
“嗯?”
“你这些年……苦不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苦什么?”她说,“不苦。”
“你骗我。”
她低下头,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再苦,看见你,就不苦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和母亲挤在一张床上,说了很多话。
说她的过去,说我的小时候,说那些我从来不知道的事。
“妈,你小时候什么样?”
她想了想,说:“苦。”
“多苦?”
“没饭吃。”她说,“你姥姥走得早,后妈对我不好。我十几岁就出来做工了。给人带孩子,洗衣服,做饭。什么活都过。”
“后来呢?”
“后来遇上你爸。”她说,“我以为能过上好子,谁知道……”
她没说完。
我知道。那个男人,骗了她。
“再后来,有了你。”她说,“我就想,这辈子,就你了。”
我听着,眼泪一直流。
“妈,你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生我。”
她转过头,看着我。灯早就熄了,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朦朦胧胧。
“傻孩子。”她说,“你是妈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
我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粗糙,很瘦,但很暖。
“妈,我以后会让你过上好子的。”
她笑了,笑得眼睛眯起来。
“好。”她说,“我等着。”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河边。
秋天的河,水位低了,河滩露出来一大片。石头被晒得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我沿着河滩走,走得很慢。
小时候,我经常来这里。摸鱼,捡石头,发呆。那时候不知道,这条河会跟我一辈子。
走到那块大石头旁边,我停下来。
十四岁那年,我就是蹲在这里,捡到那只鞋。
现在,十年过去了。我二十四岁了。那只鞋早就不在了。可石头还在,河还在。
我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头。凉的,光滑的,和十年前一样。
“妈。”我在心里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条河的?”
是从她跪着捡面团的时候?是从她南下打工的时候?是从她开书店的时候?是从她开始给我写信的时候?
还是从一开始,从我还在她肚子里的时候?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一直在这条河里。流着,流着,流了六十年。
而我,是这条河里的另一滴水。
回省城之前,我去了一趟周婶家。
周婶正在院子里晒萝卜,看见我,招呼我坐下。
“锦烨,你妈这回高兴坏了。”她说,“你回来给她过寿,她念叨了半个月。”
“周婶,我妈这些年,多亏您照顾。”
“说什么呢。”周婶摆摆手,“都是街坊邻居,应该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周婶,我妈年轻时……什么样?”
周婶想了想,说:“苦。”
“能跟我讲讲吗?”
她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你妈啊,命不好。”她说,“十几岁就出来做工,什么苦都吃过。后来嫁给你爸,以为能享福,谁知道是个骗婚的。你妈怀你的时候,你爸就跑了。她一个人,挺着肚子,还活。生你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没救过来。”
我听着,手心攥紧了。
“后来你大了,她去深圳打工,一去三年。回来的时候,瘦得脱了相,眼睛也坏了。我问她苦不苦,她说苦,但值得。她说:‘婶,我要供我闺女读书,不能让她像我一样。’”
周婶看着我,眼眶红了。
“锦烨,你妈这辈子,什么都没为自己。都是为了你。”
我低下头,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我说,“我知道。”
回省城的车上,我一直在想周婶说的话。
“她这辈子,什么都没为自己。”
妈,你为什么?为什么从来不说?为什么总是自己扛着?
六十年了。你扛了多少?背了多少?受了多少?
那些苦,那些累,那些委屈,你都藏在哪里?
在那些信里吗?在那些错别字里吗?在那道疤里吗?在那些夜里,一个人流过的泪里吗?
在窗边,看着窗外的田野飞速后退。
妈,等我。等我毕业,等我工作,等我挣钱。等我让你歇一歇。
等我,做你的河。
回到省城不久,收到林觉非的信。
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是他站在长城上拍的。秋天的长城,漫山红叶,他站在烽火台上,对着镜头笑。
背面写着一行字:
“锦烨,来北京看看?我带你爬长城。”
我看着那张照片,笑了。
北京。长城。他。
我想去。可我还有一年才毕业。还有一年,才能自由地想去哪儿去哪儿。
回信的时候,我写:
“林觉非,等我毕业。毕业了,我去北京找你。”
寄出去之后,我想:他会等吗?
会的吧。
他等了那么多年,不差这一年。
十一月,报社的实习结束了。
陈老师找我谈话,说:“小乔,你写得不错,以后毕业了,想来的话,我可以推荐。”
我说:“谢谢陈老师。”
他点点头,又说:“你那个朋友,林觉非,我认识。他写得真好。你以后,也会写那么好的。”
我愣了一下:“您认识他?”
“见过几面。”陈老师说,“他来省城采访的时候,我们一起吃过饭。他提起过你,说你是个好苗子。”
我没说话。
他提起过我。他跟别人提起过我。
心里有什么东西,暖暖的。
十二月,下雪了。
省城的雪不大,细细的,飘飘扬扬,落在地上就化了。我一个人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些雪花,想起柳镇。
想起那条河,想起那棵梧桐树,想起她。
想起她站在雪地里等我回家的样子。
我掏出手机,给她打电话。
“妈。”
“锦烨?”
“下雪了。”
“柳镇也下雪了。”她说,“不大。”
“你冷吗?”
“不冷。”她说,“你在外面?快回屋去,别冻着。”
“嗯。”
挂了电话,我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雪。
雪落在脸上,凉凉的,很快就化了。
我想起小时候,下雪天,她会煨一锅红薯,我一边吃一边看雪。那时候觉得,雪是甜的。
现在我知道了,雪不是甜的。是凉的。
但心里的那个味道,是甜的。
寒假前,我收到梅若兰的信。
她说她今年不回来了,厂里加班,三倍工资。她说女儿期末又考了第一名,她妈打电话来,高兴得哭了。她说再两年,就回来,再也不走了。
信的最后,她写:
“锦烨,你毕业以后,会回柳镇吗?”
我拿着那封信,想了很久。
会回柳镇吗?
我不知道。
那里是我的家,是我的来处。可我要去的地方,是别处。
林觉非在北京。程牧云在省城。那些我想写的稿子,那些我想见的人,都在外面。
可母亲在柳镇。
她说她一辈子不走。她说她等我回去。
我该怎么选?
那天晚上,我给母亲打电话。
“妈,我毕业以后,可能不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不回来好。外面好。”
“那你……”
“妈在。”她说,“妈在柳镇,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我的眼泪流下来。
“妈。”
“嗯?”
“我每年都回来看你。”
“好。”
“一定。”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哭了很久。
妈,对不起。
可你知道吗?你把我养大,送我出来,不是为了让我回去。
是为了让我走得更远。
走得远,才能回得来。
寒假回家,是腊月二十五。
那天很冷,风很大。下了车,一眼就看见她站在站口。
还是那件蓝布外套,还是那棵梧桐树,还是那个姿势。只是头发,又白了一些。
“妈。”
“嗯。”
我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行李。她的手冰凉,冻得通红。
“妈,你手这么凉,怎么不戴手套?”
“忘了。”她说。
我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哈着气,搓着。
她看着我,笑了。
那个笑,和以前一样,有点涩,有点暖。
“走吧。”她说,“回家。”
我跟在她后面,往家走。
风很大,吹得路边那些枯枝呜呜地响。可她走得很稳,脊背直直的。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起那年她送我走的样子。
那时候,我在车上,她在车下。现在,我在她身后,她在前面。
不管我在哪儿,她都在前面。
等我,看我,送我,接我。
一直都在。
那天晚上,我把小铁盒拿出来,把里面的信都倒出来,一封一封地看。
母亲的,林觉非的,梅若兰的。从第一封到现在,整整四年。
四年了。我从十八岁,长到二十二岁。从大一,到大四。从省城,到柳镇,再回省城。
那些信,陪我走了四年。
我把它们按时间排好,又看了一遍。
母亲的字,从歪歪扭扭,到渐渐工整。从一行两行,到一整页。从“锦烨”,到“吾儿锦烨”,到“吾心安处是吾家”。
她练了四年,只为了给我写信。
林觉非的字,一直没变。工整,净,每一笔都认真。他的信,从不长,但每一封,我都看了很多遍。
梅若兰的字,从潦草到整齐,从短到长。她的信里,从不说苦,只讲那些好的事。可我知道,她也很苦。
我把那些信收好,放回盒子里。
然后我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陪我。”
写完了,我把那张纸折好,放进盒子里。
这个盒子,装着我的宝贝。装着所有爱我的人。装着我的来处,和我的去处。
除夕夜,我和母亲坐在炉子边,守岁。
炉火烧得红红的,把她的脸映得暖洋洋的。她手里捧着一杯茶,眼睛看着炉火,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
“嗯?”
“我毕业以后,想去北京。”
她转过头,看着我。
“北京好。”她说,“远。”
“你会想我吗?”
她笑了。
“想。”她说,“但想了,就看看照片,看看你的信。”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去吧。妈在柳镇,哪儿也不去。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我看着她,眼眶热了。
“妈,我每年都回来看你。”
“好。”
“一定。”
“好。”
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烟花的光从窗户里透进来,红一下,绿一下,映在墙上。
我看着那些光,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岁那年,她跪着捡面团。想起八岁那年,她扑过来挡住玻璃。想起十四岁那年,我在河边捡到一只鞋。想起十八岁那年,她站在梧桐树下送我。想起那些信,那些字,那些错别字。
想起林觉非,想起梅若兰,想起韩愈之,想起周晓棠。
想起那些走过的路,见过的人,流过的泪。
想起她说的话:“你就是桥。”
妈,我是桥。
桥的一头是你,一头是我要去的地方。
我会从这座桥上走过去。走得很远。
但我还会回来。
回来,再看你,再看这条河,再看这棵梧桐树。
回来,做你的河。
—
(第八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