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存没有走远。
他找了一个既能观察到山洞、又能看到山下动静的地方,蹲下来,开始等待。
山下的军还在打扫战场。他们把八路军尸体上的东西搜刮净,然后堆在一起,浇上汽油,点燃了。黑烟升起来,在雪白的山坡上显得格外刺眼。林默存看着那些燃烧的尸体,拳头握得紧紧的,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有一条腿,没有枪,没有援军。他能做的,就是把山洞里那五个人救下来,然后找机会给他们送更多东西。
太阳慢慢升高,又慢慢落下。
这一天里,他看到军来来往往好几拨。有押送俘虏的——他远远看到七八个八路军战士被绑成一串,被军押着往东走。有运送伤员的——几匹马拉着木板做的担架,上面躺着裹满绷带的军伤兵。还有专门来搜查的——十几个鬼子在山脚下展开搜索队形,一寸一寸地搜。
林默存一直趴着,一动不动。雪把他的身体埋了半截,冻得他浑身发抖,但他不敢动。那些鬼子离他最近的时候只有不到五十米,他甚至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虽然听不懂。
一直到天快黑了,军才终于收队离开。
林默存又等了半个小时,确定没有埋伏,这才慢慢站起来,往山洞的方向挪。
山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在洞口轻声喊:“有人吗?别开枪,我是白天给你们指路的人。”
沉默了几秒,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林默存拄着拐杖,慢慢走进山洞。
里面比外面还冷,但至少没有风。借着洞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点光,他看到五个人挤在角落里,都穿着灰扑扑的棉衣,有的打着绑腿,有的光着脚——鞋子不知道是丢了还是本没鞋。
其中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支枪,枪口对着他。但枪管在发抖。
“放下吧。”林默存说,“我没恶意。”
那人没动,只是盯着他看。借着微弱的光,林默存看清了那人的脸——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二十,脸上全是烟尘和冻伤的痕迹,但眼神很亮,像狼一样。
“你是谁?”年轻人问。
“一个过路的。”林默存说,“你们找到我放的东西了吗?”
年轻人旁边的一个人说话了:“找到了。同志,你是……哪部分的?”
这人年纪大一些,三十多岁的样子,脸上有一道旧疤,说话的时候一直在喘——林默存注意到他的左肋下有血迹,棉衣破了一个洞,应该是受伤了。
“我不是你们这个部分的。”林默存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不解释太多,“先看看伤吧。”
他走到受伤那人身边,蹲下来,撩开他的棉衣。
伤口在左肋下,是被擦过去的,肉翻出来了,但没有留在里面。问题是没处理过,还在渗血,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红——这是感染的迹象。
“得消炎。”林默存说,“但我现在没有药。”
他从系统里又拿了一些东西出来——一卷绷带、一小瓶酒精、一包消炎粉。这些东西是他今天早上在现代买的,没放进背包,一直贴身藏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买这些,可能就是当兵的习惯吧。
“忍着点。”他说着,把酒精倒在伤口上。
那人闷哼一声,额头上冒出冷汗,但硬是没喊出来。
林默存把伤口清理净,撒上消炎粉,然后用绷带包扎好。整个过程净利落,不到五分钟就完成了。
“你当过兵?”那个年轻人问。
林默存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看了看其他几个人:“你们呢?有伤吗?”
一个年纪最小的战士举起手,他的手背冻伤了,肿得像馒头。另外两个人也有不同程度的冻伤。林默存把冻伤膏分给他们,又拿出几个搪瓷缸子,从系统里调出一壶热水——这个是他今天早上烧好放进去的。
“先喝点热水,再吃东西。”
五个人接过搪瓷缸子,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小心翼翼地喝。那个年轻战士喝着喝着,眼泪就下来了。
“同志……”他想说什么,但说不下去。
“先别说话。”林默存把压缩饼掰开,分给他们,“慢慢吃,别噎着。”
几个人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那个受伤的人吃得慢一些,但也是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林默存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十二年兵,他见过很多场面。但从来没有一次,是看着一群人吃饼都吃得这么心酸。
“你们是哪部分的?”他问。
受伤的人咽下一口饼,说:“三八六旅的,补充团二营。昨天被鬼子堵住了……我们连打光了,就剩我们几个。”
“你们连长呢?”
“连长……”受伤的人低下头,“连长牺牲了。他为了掩护我们……”
山洞里沉默了。
林默存没有说话。他想起了刘建国,想起了那五个牺牲的战友。他理解这种感觉——失去指挥员的感觉,就像失去主心骨一样。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受伤的人抬起头,看着他:“同志,你是上级派来的吗?”
林默存摇了摇头。
“那你……你从哪来?这些东西是哪来的?”那人指着饼、酒精、绷带,“这些洋货,一般地方弄不到。”
林默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从很远的地方来。这些东西……你们先用着,别问那么多。”
他站起身,往洞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们找药。盘尼西林,你们知道吗?”
五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同志,你……你有盘尼西林?”受伤的人声音都在发抖,“那东西……那东西只有洋人才能弄到,贵得跟金子似的……”
“我能弄到。”林默存说,“等着。”
他走出山洞,找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在心里呼唤系统。
“系统,送我回去。”
「正在启动时空穿越。」
「能量消耗:20%。」
「当前能量剩余:60%。」
「3、2、1——」
眼前一花。
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窗外还是黑的——时间流速一比二十四,他在那边待了将近一天,这边才过去一个小时。
他看了看表:凌晨五点十分。
药房应该还没开门。
但他等不了了。他出门打了辆车,直接往县医院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