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如果你喜欢双男主小说,那么这本《吾岸之樊宵重回当初》一定不能错过。作者“爱吃炸汤皮的媛儿”以细腻的笔触描绘了一个关于樊霄游书朗的精彩故事。本书目前连载,赶快开始你的阅读之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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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做朋友”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比樊霄想象的要难上十倍,甚至百倍。
难的不是他放不下身段,也不是游书朗冷淡得让人退避三舍,而是游书朗太忙。忙到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留不下一丝痕迹。
第一次约他吃饭,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游书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下周吧,这周要加班,有个报表赶着交,今晚估计得通宵。”
第二次约他喝茶,微信回得倒是及时,却是一句冷冰冰的文字加一个抱拳的表情:“抱歉,明早飞上海,得待三天,客户临时改了行程。”
第三次,樊霄脆连问都不问了。他不想再听那些客套的拒绝,也不想给自己找借口退缩。他直接驱车去了游书朗公司楼下,像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或者说,像一个卑微的乞讨者,乞讨一点残存的时光。
五月底的傍晚,夕阳还没完全沉下去,余晖把半边天染成了橘红色,空气中浮动着燥热的尘埃,混合着路边槐花的甜腻。樊霄靠在车身上,黑色的商务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与周围下班的人流格格不入。他手里捏着一盒极不相称的粉色点心盒——那是他特意绕路去城东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店排队买的,队伍排了足足四十分钟,听说游书朗以前在附近上学时最喜欢这家的抹茶红豆酥。
他等了四十分钟。
晚高峰的车流在马路上汇成一条光河,写字楼的大门进进出出都是人,形形的面孔,却没有他等的那一个。
就在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点心盒边缘,指腹被硬纸壳磨得有些发红,几乎要以为今天又扑空的时候,终于看见游书朗从旋转门里走了出来。
不是一个人。
樊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游书朗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当季的牌卫衣,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皮肤白得发光,漂亮得像画报里走出来的洋娃娃。那人正亲昵地挽着游书朗的胳膊,仰着头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眼角眉梢全是张扬的笑意。
游书朗微微低着头听他说话,路灯的光恰好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他平里那层冷硬的轮廓。他嘴角带着一点极淡的笑,眼神里是一种樊霄从未见过的纵容和无奈,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那是游书朗看陌生人时绝不会有的神情,温和得几乎不像他。
樊霄认出来了。
陆臻。
这个名字像是一生锈的钉子,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带着上一世血腥的记忆。他曾经用一顶镶钻的皇冠、无数昂贵的礼物和几句似是而非的情话,把这个年轻人从游书朗身边撬走,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掉,最后还利用他狠狠刺了游书朗一刀。
上一世,就是这个陆臻,让游书朗在无数个深夜里红了眼眶,让他原本就不富裕的生活雪上加霜,最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
樊霄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点心盒被他捏得变了形,纸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里面的酥皮恐怕已经碎成了渣。
他看见陆臻忽然踮起脚尖,在游书朗毫无防备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动作轻佻又亲昵,带着少年人的肆意和不知天高地厚。然后陆臻笑着松开手,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跑开了,还不忘回头做个鬼脸。
游书朗站在原地,抬手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看着那个跑远的背影,目光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深深的、让樊霄感到窒息的纵容,还有一丝无力的妥协。
樊霄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甚至有些恶心。
他以为重生一次,只要他不再主动作恶,不再横刀夺爱,一切就会改变。可他从没想过,在游书朗的世界里,他从来都不是主角,只是一个后来者,一个闯入者,一个从一开始就带着恶意的旁观者。
现在的他,算什么?一个悔过自新的“好人”?还是一个觊觎朋友男友的“第三者”?
他有什么资格难受?
那些事都还没发生。在他那个“上一世”里,陆臻是游书朗的男朋友,从头到尾都是。是他自己非要进去,非要设局,非要拆散他们,最后却把人上了绝路。
现在他不想拆散了,可游书朗和陆臻就该和好如初吗?就该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恩恩爱爱吗?
他算老几?有什么资格去涉?有什么资格去嫉妒?
游书朗转身的时候,目光扫过路边停着的那辆显眼的豪车,正好对上了樊霄的视线。
他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熟人,然后很快恢复了平静。他跟那个跑远的陆臻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先走,然后独自一人朝着樊霄走了过来。
“樊先生?”
游书朗的声音把他从混乱的思绪里拉了回来,带着一丝凉意。
樊霄张了张嘴,喉咙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能说什么?说我专程来找你吃饭的?说我等了四十分钟就为了见你一面?说我看见你和陆臻在一起,心里嫉妒得发疯,难受得要死?
他有什么资格?
“樊先生?”游书朗又叫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个被捏得皱皱巴巴、甚至有些渗油的点心盒上,又移到他那张阴沉得快要滴水的脸上,“你怎么在这儿?”
樊霄回过神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厉害,“路过这边,想着你在附近上班,就过来看看。给你带了点心,好像……捏坏了。”
他把那个不成形状的盒子递过去,像是献上一份残破的供品,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游书朗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了捏那变形的纸盒,感受到里面的碎裂,又抬眼看了看他。
“等了多久了?”
“没多久。”
“四十分钟?”游书朗的目光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他的伪装,直指核心,“还是一个小时?”
樊霄没说话,只是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锃亮的皮鞋尖,不敢看他的眼睛。
游书朗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复杂的情绪,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释然。
“走吧,”他说,“我请你吃饭。”
樊霄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底满是错愕。
“你不是刚下班?不回家陪……”
他顿住了。
陪谁?陪陆臻?
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像是一刺,让他连呼吸都疼。
游书朗却像是没察觉他的异样,只是淡淡道:“他晚上有通告,不回来吃。”
说完,他转身往路边走,动作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个对着陆臻温柔笑的人只是樊霄的幻觉。
樊霄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挺直却孤寂的脊背,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酸涩变成了心疼。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追了上去。
“书朗。”
游书朗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樊霄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心事、深不见底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认真地说:“我请你吃饭。不是为了还人情,也不是因为什么别的,就是想和你一起吃顿饭。安安静静地,只有我们两个人。”
游书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探究,有一点疑惑,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重新审视一件旧物。
“樊先生,”他说,“你到底想什么?”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笑得有些释然,也有些苦涩,眼角的泪痣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妖冶。
“我想和你做朋友,”他说,“真的朋友。不是那种有事才联系、没事就拉倒的朋友,是那种没事也能一起吃顿饭、喝杯酒、聊聊天,甚至只是发发呆的那种朋友。”
游书朗看了他很久。
久到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久到晚风变得有些凉,吹起了两人衣角。樊霄甚至以为自己又要被拒绝了,以为自己这番话说得太露骨,太急切。
然后游书朗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樊霄灰暗的世界,让他觉得那四十分钟的等待都值了。
“行,”他说,“那就一起吃顿饭吧。”
三
那顿饭吃得比樊霄想象的要好,或者说,要平静,甚至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没有选什么高档的西餐厅或者私房菜馆,而是选了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字号馆子。门口挂着红灯笼,桌椅都是木头的,甚至有些油腻,空气中弥漫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还有邻桌食客划拳的吆喝声。
游书朗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身价不菲的樊总,会选这种烟火气十足的地方。
但坐下之后,他倒是很自在。没有嫌弃椅子脏,也没有挑剔餐具简陋,只是熟练地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樊霄倒了一杯,用热茶洗了洗筷子。
点了几个招牌菜,要了两瓶冰镇的啤酒。服务员把酒起开,泡沫溢出来,溅在桌上,游书朗顺手抽了张纸巾擦掉。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樊霄问他工作的事,他就说一些不痛不痒的琐事,比如谁又抢了他的,谁又在背后嚼舌。问他平时的爱好,他说没什么爱好,就是看看书,抽抽烟,偶尔逗逗楼下的流浪猫。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他说都行,不挑,只要别太吵就行。
什么都聊,什么都说不深。
樊霄知道,游书朗就是这样的人。表面上温和周全,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实际上把自己的世界关得死死的,像是一座孤岛。能走进去的人,屈指可数。
上一世,他用了那么多手段才登上那座岛,然后亲手把它炸毁了。
这一世,他什么都不想用。
他就想老老实实地站在岸边,等着,看着,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那座岛上的灯火,他也知足了。
“你呢?”游书朗忽然反客为主,给他倒了一杯酒,“你平时都什么?除了……搞?”
樊霄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或者说,说一部分的真心话。
“以前什么都,”他说,“好的坏的不好的,只要能赚钱,只要能爽快,都过。”
“最近在学着做个好人。”
游书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笑,眼角弯了起来,带着一丝调侃和玩味。
“什么叫学着做个好人?”
“就是……”樊霄斟酌着措辞,目光却一直锁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心里,“不骗人,不害人,不耍心眼,不把别人当乐子。看到想欺负的人,会想着帮一把;看到想抢的东西,会想着忍一忍。”
游书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审视,像是在重新认识一个人,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听起来像以前了不少坏事。”
“过。”樊霄点头,毫不避讳,“挺多的。伤天害理的,也不少。”
“为什么改?”
樊霄沉默了一会儿。
包厢里的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隔壁桌传来划拳的吆喝声,显得这一方天地格外安静。
然后他说:“因为遇到一个人,让我觉得,做个好人其实挺好的。至少……晚上能睡个安稳觉,梦里不会全是血。”
游书朗挑了下眉:“谁啊?这么厉害?”
樊霄看着他,没说话。眼神里的深情几乎要溢出来,带着一丝绝望和希望。
游书朗的目光和他的对上,停顿了一秒,像是触电般迅速移开。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掩饰住眼底的慌乱和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他们喝了四瓶啤酒,吃了三盘菜,聊了两个小时。散场的时候,游书朗坚持要买单,说这是规矩,哪有让客人请客的道理。
樊霄点点头,说好。
他看着游书朗上了出租车,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双腿都有些发麻,晚风把他的酒意吹散。
下次。
游书朗说了下次。
这两个字,比任何承诺都让他心动,让他觉得重生这一遭,还有救。
四
下次来得比樊霄想象的要快。
三天后,手机震动了一下。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微弱的震动却让樊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是游书朗发来的消息。
「周末有空吗?」
樊霄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愣了好几秒。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或者是对方发错了人。
然后他飞快地打字:「有。」
「那周末一起吃个饭?」
「好。」
发完这个字,他又觉得太冷淡,太像公事公办。想再加点什么,比如“好啊,想死你了”或者“去哪里吃?”,又怕显得太殷勤,太急不可耐。拿着手机纠结了半天,额头上都急出了一层细汗,最后还是只发了一个表情。
「[OK]」
周末,他们又去了那家小馆子。
这次是游书朗选的菜,还特意问了他:“能吃辣吗?不能吃辣我让他们少放点。”樊霄说都行,他就点了几个不辣不油的,照顾他那个“刚回国还不适应”的肠胃,甚至还特意要了一碗米饭,说这里的菜拌饭最好吃。
吃着吃着,游书朗忽然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动作优雅。
“你上次说,遇到一个人让你想做个好人。”游书朗看着他,眼神很认真,像是在探究他灵魂深处的秘密,“那个人,你追到了吗?”
樊霄筷子一顿。
夹着的一块红烧肉掉回了盘子里,溅起一点油花。
他抬起头,看着游书朗。对方正低着头给自己倒茶,表情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今天的天气,但耳却微微泛红。
“没追到。”他说,声音有些闷,像是含着沙砾。
游书朗“嗯”了一声,没再问,只是低头喝茶,睫毛颤动了一下。
樊霄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线条流畅的下颌线,忽然很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告诉他,那个人是你。告诉他,我曾经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把你上了绝路。告诉他,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从里爬回来的恶鬼,但我现在想学着做好人,因为我想赎罪,因为我爱你。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又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味同嚼蜡,心里却在滴血。
后来,他们又约了几次。
有时候是吃饭,有时候是喝茶,有时候就是随便找个公园或者江边坐着,抽烟,聊天,看人来人往。
游书朗话不多,但跟他在一起,樊霄觉得舒服。不用端着架子,不用算计利益得失,不用提防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就沉默。
有一次,他们聊到小时候的事。游书朗说,他小时候住在城南的棚户区,冬天没有暖气,冷得要命,棉袄不够厚,他就缩在被子里不出来,一缩就是一整天,靠体温取暖。樊霄说,他小时候住在泰国,热得要命,恨不得一天洗八遍澡,皮肤都泡皱了,还总被蚊子咬。
“那你来这儿能适应吗?”游书朗问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这么冷,你的老寒腿……听说你在泰国待久了容易得关节炎。”
樊霄看着他,心里暖洋洋的。
“慢慢适应。”樊霄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有你在,就不觉得冷。”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太暧昧了,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就是另一个世界。
他刚想找补点什么,比如“你是暖宝宝”之类的玩笑话,游书朗却只是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了远处的江面,耳红得滴血。
樊霄不知道他是没听出来,还是听出来了不想理,或者是……默认了。
但不管怎么样,他没拒绝。
这就够了。
五
六月底的时候,天气开始闷热,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要下雨的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天樊霄去游书朗公司附近办事,办完事顺路给他发了条消息,问他下班没。游书朗没回,他就坐在车里等,没敢打扰,只是默默等着,听着电台里的老歌。
等到七点多,天色已经全黑了,写字楼的灯一盏盏熄灭,才看见游书朗从里面出来。
脸色不太好。
隔着一段距离,樊霄也能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惫和……痛苦。那是一种强撑后的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得吓人。
樊霄下了车,走过去。
“怎么了?”
游书朗看见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还在,然后摇摇头:“没事,老毛病,头疼。”
樊霄看着他眼底的青黑和微微发颤的手指,没再问,只是脱下外套披在他肩上。
“吃饭了吗?”
“没胃口。”
“那喝点东西?醒醒神。”
游书朗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他们去了一家很安静的茶馆。游书朗要了壶浓烈的铁观音,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也不管烫,捧在手里慢慢喝,手指紧紧扣着杯壁,指节泛白。
樊霄就坐在他对面,陪着他,不说话,只是给他续水,偶尔剥个橘子放在他盘子里。
茶喝了两杯,茶叶都泡出了苦涩的味道。游书朗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绝望。
“我弟弟出事了。”
樊霄心里一紧。
他知道游书朗有个弟弟。上一世,那个混账东西欠下,游书朗为了替他还债,差点卖了房子,最后被到最绝望的时候,那个人还在桥上质问他“你为什么不帮我”。
这一世,他什么都没做,可事情还是发生了。命运的惯性,比他想象的要强大。
“什么事?”他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游书朗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压抑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金融诈骗,欠了很多钱。”游书朗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对方找到我这儿来了,说要是不还钱,就……就打断他的腿,还要把视频发到网上。”
樊霄看着他,看着他眉心那道因为痛苦而深锁的纹路,看着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发颤。
他想起上一世,游书朗为了这个张晨弟弟,把自己上了绝路,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他想说,别管他了,他不值得。那是他自作自受。
可他没说。
他知道游书朗做不到。那是他唯一的亲人,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牵绊。
他只是问:“需要我帮忙吗?”
游书朗抬头看他,目光里有一点复杂,有惊讶,有感激,还有一丝倔强的自尊。
“你帮什么?这是钱能解决的事吗?那是……他们会没完没了的。”
“钱。”樊霄打断他,声音坚定得不容置疑,“我有。多少都行。或者,我找人摆平那帮放贷的。”
游书朗看了他很久,然后摇摇头。
“不用,”他说,“我自己能解决。这是我欠他的,我得还。”
樊霄知道他会这么说。
上一世也是这样,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扛到扛不动了,还要硬撑,最后把自己压垮。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给游书朗续了杯茶,又点了一碟瓜子,推到他面前,用行动告诉他:我在。
那天晚上,他们坐到很晚。
游书朗没怎么说话,只是喝茶,抽烟,发呆。樊霄就陪着他,偶尔说两句有的没的,说说最近的天气,说说哪家的猫生了崽,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走的时候,游书朗忽然站住脚步,叫他的名字。
“樊霄。”
“嗯?”
“谢谢你。”
樊霄愣了一下。
“谢什么?”
游书朗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淡淡的温度,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了底下的春水。
“谢谢你没问我为什么。”他说,“也没劝我‘别管了’或者‘报警吧’。你知道我……我没办法不管他。”
樊霄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像是打翻了一坛陈醋。
“谢什么,”他说,“朋友不就是这样吗?在你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陪着你;在你不想说话的时候,听着你。”
游书朗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上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樊霄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很久没动。风吹起他的衣角,带着一丝凉意。
他想,这一次,他一定要保护好他。
不是因为想得到什么回报,也不是因为什么愧疚,就是单纯地想。想让他好好活着,想让他不再皱眉,想让他……幸福。
子就这么
一天天过去。
樊霄没有再刻意接近游书朗,没有像刚开始那样频繁地送花送饭,只是偶尔发条消息问问近况。
游书朗有时候回,有时候隔很久才回,回的时候也不咸不淡的几句,但樊霄已经满足了。
他不再去想“上一世”那些事。那些伤害,那些欺骗,那些撕心裂肺的痛,都过去了。
这一世,他要做的就是守在游书朗身边,不管是以什么身份。
朋友也行。
普通朋友也行。
只要能看着他好好的,就够了。
直到那天,手机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来电显示是“施力华”,那个总是游走在灰色地带、消息最灵通的掮客。
樊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听筒爬上了脊背。
“樊霄,”施力华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平少见的紧张和试探,“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游书朗的?”
樊霄握着钢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怎么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这边有点事,”施力华那边似乎换了了个安静的地方,声音压低了,“朋友托我办个局,想整治一个人。听说那人是个小白脸,挺能装的主儿,正好治治他。”
“我查了查,对方发来的照片,那个人好像跟你认识。就是上次在聚会上,你一直盯着看的那个?”
樊霄的手指慢慢攥紧手机,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什么局?”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施力华轻描淡写地说,似乎觉得这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恶作剧,“就让他出出丑。听说他在酒吧?我们安排人灌醉他,拍点不雅视频,发网上,让他身败名裂,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装清高。”
樊霄闭上眼,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
上一世,这个局就是他一手策划的。他让薛宝添做局,让施力华帮忙,让游书朗在众目睽睽之下喝下那杯加了料的酒,然后录下那段让他痛苦一生的视频。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做,可那个局还是差点发生了。只是因为游书朗的存在本身就“碍眼”,就会有人想踩他一脚。
樊霄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重生改变的不是命运,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些他做过的恶事,如果他不再去做,就不会发生。可那些别人想做的恶事,他挡不住。他能做的,就是在它们发生之前,把它们扼在摇篮里。
“取消。”樊霄睁开眼,声音冷得不容置疑。
施力华愣了一下:“什么?樊哥,你认真的?对方可是出了高价……”
“我说取消。”樊霄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那个人,你不能动。那个局,立刻给我撤了。”
施力华那边沉默了几秒,显然在权衡利弊。
“为什么?你认识?那小子跟你什么关系?”
樊霄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他是……很重要的人。动他,就是动我。你告诉那帮人,要是敢动他一汗毛,我就让他们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施力华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显然被樊霄这前所未有的郑重其事吓到了,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樊霄开口了,我还能说什么。不过这人情太大,你欠我一次,不,是好几次。”
“知道。”樊霄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谢了。”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他坐在原地,出了一会儿神,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但他后背却出了一层冷汗。
上一世,他亲手把游书朗推入。这一世,他不仅要赎罪,还要时刻提防着那些想要把游书朗拖入泥潭的魑魅魍魉。
他拿起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开微信,找到那个熟悉的头像。
「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太生硬,想撤回,却又舍不得。手指悬在屏幕上,像是等待判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开始下雨,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过了很久,久到樊霄以为手机不会亮了,屏幕忽然震动了一下。
游书朗才回。
「好。」
一个字。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寒暄。
樊霄看着那个字,像是看到了黑暗中的一道光。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一个弧度。
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会让那些事再发生。
(第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