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柔还跪在地上,仰着那张哭花了的脸看我,眼神里全是感激和崇拜:“姐姐的大恩大德,月柔无以为报,愿为奴为婢,伺候姐姐。”
我摆摆手:“不必了,我这庙小,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你先在我这住下,等风头过了,想去哪去哪。”
她却一个劲地磕头,哭着说自己无处可去。
周文彦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怜惜,他扶起白月柔,温声安慰:“白姑娘,你先别哭。桑桑就是这样,嘴硬心软,她会照顾你的。”
我看着他俩那副郎情妾意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我这铺子,怕不是要住进一尊活菩萨,而是请进来一只白眼狼。
白月柔在我这住下了。她确实很会“报恩”,每天洗衣做饭,打扫铺子,把周文彦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换下的每一件衣服,她都亲手洗净、熏香。他读书晚了,她总会端上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
我的铺子,渐渐成了他们俩的二人世界。
而我这个正主,反倒像个外人。
白月柔总是在我耳边念叨:“姐姐,你这手艺虽好,可到底是不吉利。文彦哥将来是要做大官的,你这身份……怕是会拖累他。”
她说话时,总是低着头,一副为我着想的样子。手上却不停地给周文彦的砚台里添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
我知道她那点小心思,但我没说破。
我倒要看看,我亲手养了三年的狗,会不会真的因为一外来的骨头,就忘了谁是主人。
02
周文彦变了。
以前他总爱黏在我身边,看我剪纸,看我扎骨架,嘴里说着些酸腐又动听的情话。现在,他更愿意待在挂着纱帘的后院,听白月柔弹琴,和她对诗。
我给他新做的袍子,他客气地收下,转身就换上了白月柔为他缝改的旧衫,还说什么“月柔妹妹心思细腻,针脚都比旁人密些”。
我“呵”了一声,继续低头扎我的纸人。
行啊,你情我愿,才子佳人,我算什么?我是那个提供场地的冤大头吗?
这天,我接了个大单。城东首富的独子没了,要办一场风光大葬,指名道姓要我亲手扎全套的纸人纸马,金山银山。
我忙得脚不沾地,三天三夜没合眼。
周文彦和白月柔倒是清闲,两人在后院花前月下,吟诗作对,好不快活。
伙计小六看不过去,悄悄跟我说:“老板,那姓白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整天在周秀才面前说您坏话,说您一身铜臭味,配不上他。”
我把最后一笔画在纸人脸上,那纸人便瞬间活了过来似的,一双墨点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知道了。”我淡淡地说。
我累得快散架,回到后院想歇口气,却正好撞见白月柔红着眼圈,正对周文彦哭诉。
“文彦哥,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觉得乔姐姐太辛苦了,她一个女儿家,做这些……这些伺候死人的营生,传出去名声不好听。以后你当了官,别人会怎么看你?”
周文彦皱着眉,背着手,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他看到我,神色有些不自然,咳一声:“桑桑,你来了。”
我没看他,径直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口灌下去。
“我做什么营生,关你屁事?你吃我的,用我的,现在倒嫌弃起我的钱脏了?”我看着周文彦,一字一顿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