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都有期。
我翻到最后一页。
写着一个数字。
一百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
这是我三十年来花在两个儿子身上的总数。
我把本子放在桌上。
然后打开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刘主任,我是周美兰。我想好了,捐赠协议按我们说的签。”
6.
接下来的事,比我预想的还精彩。
张婶传话之后,两个儿子来的次数更勤了。
一周五次。
建国周一来,带了个按摩椅。
建军周三来,说要给我装个热水器。
建国周五又来,说请我去酒楼吃饭。
建军周六来了,说周末带甜甜来看我。
甜甜。
我三年没见的甜甜。
之前每次说想看她,建军都说太远了。
现在不远了。
五百万不远。
我装糊涂。
每次他们来,我都笑呵呵的。
“建国啊,按摩椅真舒服。”
“建军啊,甜甜长高了好多。”
他们以为我开心。
我确实在笑。
但笑的原因跟他们想的不一样。
周四晚上,两个儿子一起来了。
这是这三年来第一次两个人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妈,拆迁的事我们兄弟俩商量好了。”建国开口。
“嗯。”
“您年纪大了,这钱不能一下子给您。我们的意思是——”
他看了一眼建军。
建军接话:“分两笔。一笔给大哥,一笔给我。我们每个月给您打生活费,保证您晚年无忧。”
我看着他们。
“多少生活费?”
“三千一个月。”建国说。
三千。
五百万,分完。
每月给我三千。
我算了一下。
三千乘十二,一年三万六。
我活到八十岁还有十八年。
十八年,六十四万八。
五百万里拿走四百三十多万,每个月给我三千。
我笑了。
“行,你们做主。”
建国和建军对视一眼,眼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妈,那拆迁签字的时候——”
“签字的事不急。”我说,“到时候一起去。”
他们走了。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们的车停在巷子口。
没有马上走。
两个人站在车旁边说话。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但我不用听。
因为张婶上周帮我做了一件事。
建军上周来的时候,手机放在桌上去了厕所。
张婶“恰好”来串门,帮我用我的手机对着他的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一张微信聊天记录的照片。
是建军和陈雪的对话。
陈雪:“拆迁款谈到多少了?”
建军:“差不多一人两百五。大哥还在磨。”
陈雪:“两百五十万,不少了。拿到手咱们把深圳那套换了。”
建军:“嗯。等拆了到手,老太太那边安排一下,找个养老院送进去,每月两三千够了。”
陈雪:“行。别让她乱花就好。”
建军:“她能花什么。一辈子卖菜,数都数不清楚。”
数都数不清楚。
我把手机放下。
拿起那个铁盒子里的账本。
一百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
每一笔,清清楚楚。
谁数不清楚?
7.
公证书在周四拿到了。
王律师把文件递给我,又确认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