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大事,你一个人搞不定。签字什么的我来,拆迁款打到你账上,我帮你。”
帮我。
跟李芳在群里说的一模一样。
“老太太哪懂。”
我点了点头。
“行,你帮我看看吧。”
他走了以后,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远。
十分钟后,我翻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那是王磊的号码。
他是镇上法律援助站的律师,以前帮菜市场的人打过官司。
我找过他一次,问过一些事。
现在要再问问。
“王律师,公证捐赠是怎么个流程?”
5.
拆迁确认后的第三天,小儿子周建军从深圳回来了。
这是他一年里第一次回来。
不是过年,不是清明,不是我生。
是拆迁。
他也提了一堆东西。水果、燕窝、一个血压仪。
“妈,我给你量量血压。”
他蹲在我旁边,把袖带绑上,一脸关切。
我看着他。
这个画面,多少年没见过了。
上次他这么关心我的身体,还是十年前我动手术的时候。
不对。
那次手术他也没来。是建国来签的字,建军说赶不上飞机。
“妈,血压有点高啊。”
“老了,正常。”
“那你得注意,少活。菜摊的事要不别了?”
我笑了。
“不菜摊我吃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
“妈,拆迁款下来你就不用了。”
又来了。
他放下血压仪,语气变得认真。
“妈,这个事建国跟你说了吗?”
“说了。他说帮我处理。”
建军的脸色变了一下。
很快恢复了。
“妈,这事不能全让大哥来。拆迁款是你的,你自己做主。”
他看着我。
“但是你一个人管这么多钱,万一被人骗了怎么办?不如一人一半,我和大哥各管一半,给你养老。”
我点头。
“行。你们商量吧。”
他走了以后。
我给张婶打了个电话。
“张婶,帮我个忙。你明天去建国店里买东西的时候,随口提一句——说我跟建军说了,拆迁款一人一半。”
张婶:“啊?你真这么分了?”
“没有。你就帮我说这一句。”
张婶虽然不明白,但答应了。
第二天下午,建国就打了电话来。
“妈,拆迁款的事你跟建军说一人一半了?”
他声音有点急。
“随口说的。”
“妈,这个事不能这么分。我是老大,爸走的时候我十岁,这个家是我撑起来的。而且房子加盖那一层,当年我出了工。”
“你出了什么工?”
“我……我搬过砖。”
“你搬了半天就喊累不了。那层是我找人盖的,工钱我自己出的。”
他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
“妈,那你说怎么分?”
“我说了,你们商量。”
挂了电话,我又打了一个。
“王律师,公证书什么时候能拿?”
“周四。”
“好。”
当天晚上,我在老房子里翻出了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是我丈夫留下的。
里面有一个本子。
我记了三十年的账。
一笔一笔,从建国上小学第一年的学费二十三块,到建军结婚彩礼八万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