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宝一脸茫然,手里还攥着那一百块钱。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招数。
亲情绑架。
每次我稍有不快,他们就把孩子推出来。
好像所有的问题,在“孩子是无辜的”这句话面前,都应该烟消云散。
过去,我总是心软。
但今天,不会了。
我看着江小宝,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小宝,叔叔永远是你叔叔。”
“但疼你的方式,有很多种。”
“不是只有给钱这一种。”
我站起身,不再看他们。
“我累了,回房休息。”
我转过身,走向我的房间。
背后,是刘芸不甘的抽泣声,和王桂兰压抑的怒骂声。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白眼狼,养了个白眼狼……”
我没有回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将所有的声音都隔绝在外。
房间里很冷清,和我这个三十五岁的单身男人一样。
我坐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上了锁的铁盒子。
打开锁。
里面不是什么珍贵的宝贝。
而是一沓沓泛黄的单据。
有银行的转账凭证,有手写的借条,有医院的缴费单。
每一张,都记录着我为这个家付出的真金白银。
我一张张地翻看。
最早的一张,是十五年前。
我刚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三千块。
我只留了五百,剩下的都给了家里。
王桂兰说,江海上大学,开销大。
最新的一张,是上个月。
我替江海的公司,还了八千块的贷款利息。
江海说,公司不开。
十五年。
我为这个家,到底付出了多少?
我从来没算过。
因为王桂兰说,一家人,算那么清什么。
现在,我才明白。
亲兄弟,才更要明算账。
因为当你把亲情当成理所当然时,它就不再是亲情了。
而是一种无休止的、合法的剥削。
我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张一张地加。
二十分钟后。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一长串的数字,手,微微颤抖。
八十七万。
不算利息。
这就是我这十五年来,为这个家付出的,所有。
而我自己的账户里,存款,不到五万。
我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单据,一张张地拍了照。
然后,我打开了江海的微信对话框。
将那个触目惊心的总数,发了过去。
后面,跟了一句话。
“哥,这是我记的账,你看一下。”
“从下个月开始,你的贷款,你自己还。”
“这些钱,我也不你马上还。”
“什么时候你公司盈利了,再慢慢还我。”
“我只要本金,利息,就算我这些年,给小宝的压岁钱了。”
发送。
然后,我关掉了手机。
世界,终于清净了。
我知道,这个年,是过不好了。
但我的新生,也许,就要从这个过不好的年,开始了。
04
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但门板,本隔绝不了外面的声音。
最先爆发的,是我妈王桂兰。
“江浩!你给我滚出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清算?你要跟你哥算账?你算老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