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姨娘跟着陈大夫人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吃味?眼下就只想守着两个姐儿慢慢过,不想其他的了。”
“映柳那个孩子。”贺姨娘是把映柳当作晚辈一样看的,也都习惯了,一时间语气也没改过来,陈大夫人也没放在心上,两人都是映柳映柳的叫。
“我是喜欢的,她是个好孩子,人也宽厚,说实话一开始我是没想到他和老爷能走到一块的,这样也挺好的,在府上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你方才问我吃不吃味?其实我对老爷也没什么男女之情,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还是亲情更多。当年也是我娘了老爷,娘临终的时候把我托付给老夫人,老夫人做主老爷才收了我的。”
陈大夫人拍拍贺姨娘的手:“你这样想就好了,我还怕你心里不舒服想开导你两句呢,咱们都这个年岁了,只求孩子们过得好,其他也不求了的。”
两人很快到了殷喜荣未出阁时住的小院,蒋文观的私宅被烧了之后,两人便搬了进来。
大夫刚刚给蒋文观换了药出来,殷喜荣见到两位长辈,闷闷地请了进来。
蒋文观双眼刚上了药,蒙着纱布,殷喜荣端来了药碗想给他喂药,被蒋文观自己接了过去:“我自己来就好,没那么娇气。”
殷喜荣脸上沉闷闷的,像是刮风一般。
“我知道你不是娇气的人。”
陈大夫人知道殷喜荣的品行,从小就是一个小性的,话里话外有点子软绵绵的肉刺,好在贺姨娘没听出来,又询问了几句蒋文观的病,叮嘱他好好养病,眼睛一定能治好的。
蒋文观自然又是道了贺姨娘的好,这府上蒋文观虽然对殷穆之没什么好脸色,但一直以来都对贺姨娘和陈大夫人尊敬有加。
“多谢贺叔母关怀,大夫也来说过了都是皮肉伤,眼睛是脑袋有瘀血,瘀血散了就好了。”
贺姨娘这才放下了心。
蒋文观又说:“叔母的伤比我还重,不知道她如今怎么样了? ”
贺姨娘替映柳多谢了蒋文观的关心:“映柳病得重,现在又高热不退,老爷一直在守着她,只希望她吉人自有天相,病快快好起来才是。”
“好好的一个姑娘,出去上了一趟香怎么伤成这个样子。”
蒋文观听映柳高热不退,知她在崖底受了凉,又想到了随身有一块凉玉,旁的玉石要么是触手生温,要么是冰凉彻骨,只有这一块凉玉能够给人体降温,小时候蒋文观发高热时,母亲上官夫人托了一个老寻来的,现在他身子不像小时候那么孱弱,但每次出远门,上官夫人还是让云飞给他带着那块凉玉。
便让云飞给映柳送过去。
殷喜荣倒是第一次知道有这样一个宝物,脸上讪讪的,挑事一般又说起了贺姨娘方才的话。
“贺叔母以后在府上说话可要注意一些,别映柳映柳的叫着,如今她可是你的主母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都冷滞一会儿。
贺姨娘到底脾气好,听出来了殷喜荣话里面没憋着好,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告辞。
“我回去看看二姐儿三姐儿,你们一家人慢慢聊。”
等贺姨娘走后,陈大夫人就找了一个借口把殷喜荣给拽出来。
到游廊后面,陈大夫人闷声说了殷喜荣两句:“你方才说的那是什么话?她们两个都是你的长辈,尤其是宝琳,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对你多好啊,你小时候的衣裳鞋子不都是她亲手给你做的?”
“也不知你现在是怎么了,难道是嫁入高门大户了,看不上这个家,净说一些好没道理的话?”
“府上除了二姐儿三姐儿,谁不是你长辈,拿什么乔?”
殷喜荣也自知刚才情绪不对,伤到了贺姨娘,但转念一想贺姨娘向来宽厚,定不会与她计较的,大不了晚间拿些好看的首饰给二姐儿秋月,就当给贺姨娘赔罪了。
就是映柳——
“贺叔母就算了,那个崔映柳年岁还没我大,让我叫叔母总觉得别扭,怎么我这几年不在府上,她倒成了你们每个人的心肝儿,叔父守着她,贺叔母也护着她,连娘你对她都比我好,要不是她说不定您跟叔父就走到一块了。”
“你说的哪门子的胡话!以后可不准说!”陈大夫人第一次听殷喜荣说这样的话,浑身气得发抖,没想到殷喜荣竟然有这样的心思。
其实在殷大老爷过身没几年,府上的老夫人就说想让陈大夫人带着年纪尚小殷喜荣嫁给殷穆之,这样殷穆之也能名正言顺地照顾她们母女,那个时候陈大夫人还年轻,也不至于守一辈子寡。
但陈大夫人并没有同意,为殷大老爷守一辈子,她心底是愿意的。
此后老夫人也没再提过了,没想到这话被殷喜荣听了去,还记在心中很多年。
陈大夫人失望地看了殷喜荣一眼,没说什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了。
殷喜荣看陈大夫人这个样子,自知是惹得母亲伤心了,忙追上去道歉。
“母亲对不起,都是荣儿一时情急说错了话,都是荣儿的错,母亲要是伤心难过就骂我一顿吧。”
可陈大夫人没有理会殷喜荣,直到第二,殷喜荣又来道歉,正好撞见了陈大夫人出门去看映柳,还要把一床本国的鹅绒褥子送给映柳。
这鹅绒褥子是早年殷喜荣得了,从京城送回来的,陈大夫人一直不舍得用,殷喜荣见状又不高兴了。
“母亲何苦对她那么好?”
昨因为映柳的事情惹了陈大夫人生气,殷喜荣也不会直呼映柳的姓名了,但若让她像二姐儿三姐儿一样一口一个母亲那样喊映柳为叔母,她是叫不出口。
“同住在府上三年了,养小猫小狗都有感情了,何况是亲人?”
“她刚刚醒过来,就算没有感情,去探望一番也算是人情世故,你去不去?”
说到这里,殷喜荣又不开心了。
“同样是受了重伤,文观刚回府上的时候,没一个人来看文观的,都一个个守着她。”
陈大夫人还在生殷喜荣的气,不想听她这样子说话,便说:“你不去就算了,别耽误我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