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囡,这馄饨是用豚骨煨出来的汤煮的。”
宗母给她盛了一碗,“你爸爸别的不会,专会煮馄饨的。”
“是。”捡来的儿子酸言酸语道,“不仅会煮,还会包。不但会包,还会调馅儿。”
舒灵鹿看了身侧的男人一眼,故意道, “给你吃。”
她坏笑,“怨我下班太晚,让你在楼下等了那么久。”
说着,她还吸了吸鼻子,转头对宗母宗父说,“是因为我才回来晚了。”
宗权冷眼看她演戏,果不其然挨了几句骂,又把那碗馄饨推了过去。
“这是你公公婆婆特意为你包的,我不敢抢。”
推了一个回合,舒灵鹿笑嘻嘻地跟宗母道了谢,吃了一口。
挺香。
“好吃,谢谢爸爸,谢谢妈妈。”
她吃的开心,宗母就开心。
宗母开心,宗父就开心。
全家开心,宗权无所谓开不开心。
一家人吃着饭,闲聊着,气氛很好。
舒灵鹿的碟子里,虾是剥好的,鱼是没有刺的,肉是没有骨头的。
青菜时蔬是没有葱姜蒜末的。
就连汤,都是热热的。
反观宗权,碟子里虾壳一堆,鱼刺成排,骨头堆砌如小山。
时蔬没有,全是佐料。
他用湿毛巾擦着手,剥了最后一个虾,放在她碟子里。
“吃吧。”
舒灵鹿悠悠看了他一眼,“谢谢。”
宗权浅笑,没说话。
饭后,舒灵鹿还陪着二老坐在客厅聊了会天。
说的多半是爷爷年轻时候的事。
包括两家的爷爷是如何在酒后,定下这桩婚约的。
宗权也在旁边坐着,只是没什么参与感。
人家一家三口聊的火热,他像个旁观者。
宗父瞅准时机,把下午带来的礼物拿出来。
“鹿鹿,爸爸知道你嫁给宗权受委屈了。这些给你,无聊的时候在家玩。”
舒灵鹿不收,她也不能收。
宗家父母待她这般好,她很满足。
“爸爸,不用这些。我很好,嫁给宗权也没觉得委屈。”
看手机的宗权抬眸,漫不经心道,“不委屈也收着,都送上门了再让拿回去,没这道理。是吧,爸?”
宗父睨了他一眼,“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这边疾言厉色,转头细雨和风,“收着,等你二叔回来,这古董铺子产权分割清楚。爸爸就划到你名下,当做新年礼物。”
受宠若惊的舒灵鹿进退两难,求助宗权,他跟个人似的,只笑不语。
宗母拉着她的手,“就这么定了。女孩儿家,还是得有产业傍身。我跟你爸,慢慢给你补齐。”
“对。”宗父附和,“这是底气。”
舒灵鹿眼睛酸涩,点头应了下来。
一直看手机的宗权弯了弯唇,给林北也找了件事做。
又逢夜深。
舒灵鹿靠在床头看手术视频,画面血淋淋,她看的意犹未尽。
双手还在空中模拟着术中的动作,偶尔蹙眉,画面暂停再往后退几秒。
宗权冲完澡出来,看她在认真思索。
低头审视了一眼自己的上半身,转身要去衣帽间。
“别穿。”她仰着头说。
宗权回眸,“什么?”
舒灵鹿屈膝托腮,认真欣赏着他,眸光上下流连。
像在欣赏画展中的绝世名画。
“看手术视频看眼花了,正好看的黄的,洗洗眼睛。”
宗权身体绷着,大大方方让她看了几秒,“行了,再看要收费。”
舒灵鹿掀开被子跑下床,光着脚去了衣帽间。
“等着。”
她神秘兮兮,眉眼灵动,不知又在搞什么鬼。
宗权看着她绵软的拖鞋,俯身勾起,跟了上去。
衣帽间。
舒灵鹿踮着脚从柜子角落里拖出来一个箱子。
宗权把鞋放在她脚边,拽着胳膊把人提了起来。
“先穿鞋。”
“哦。”
舒灵鹿仰头看他,眉眼弯弯,“宗先生,都到这份上了,不如再大方一点?”
宗权预感不妙。
“你放心,绝对不是裸体出镜。”
宗权倚着首饰台面,凤眸狐疑地盯着她,“似乎是个赔本的买卖。”
他冷笑转身,“不巧,我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舒灵鹿愣在当场,辛辛苦苦拖出来的箱子,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塞了回去。
什么人嘛,真小气。
先回到床上的宗权看到她手机播放的画面,理解她说的所谓的洗洗眼睛。
这场面,她睡前看,不怕噩梦吗?
宗权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张幽怨的脸,无声笑了笑。
舒灵鹿躺好,直接关了灯。
宗权看着她圆润的后脑勺,右肩膀隐隐酸痛。
他试着开口,“你晚上……”
舒灵鹿没转头,“放心,我晚上不会在你身上复刻手术名场面。”
毕竟,手术画面里有的,他没有。
宗权:“我是说你睡觉能不能……”
“可以。”
他什么都没说呢,她答应地倒爽快。
宗权无奈摇头,随她去了。
熄了灯,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果不其然,又在他快睡着时,八爪鱼贴了上来。
比昨晚更有经验。
像是自带雷达一般,自动锁定他腿部内侧和腹肌处的热源。
轻车熟路地寻好舒适的位置,紧紧贴着他。
宗权能感受到两人的体温差,舒灵鹿的手脚,的确寒凉。
隔着睡衣,他都感觉到。
卧房壁灯幽幽,光亮微弱。
他偏头,在晦暗中跟着她清浅的呼吸寻到她的脸,她的眼睛。
抬手拨开她脸上的发,把人往反方向带了带。
这次,舒灵鹿没跟着贴上来。
而是转头,朝她那侧翻了翻。
宗权胳膊一松,身体也轻了不少。
又借着壁灯幽光,替她把被角掖好。
宗权从未想过,当初执意让设计师加装的壁灯,竟然有这个用处。
他无声沉笑。
手还未收回来,听到舒灵鹿隐隐在啜泣梦语。
“爸爸,你别走。”
“爸爸。”
宗权静静听着,心中泛酸。
“爸爸,鹿鹿冷。”
他叹了长长一口气,转身看着那个起伏微弱的轮廓,身体贴了上去。
自她身后,长臂一展,轻轻把人拉了过来,揽在怀里。
原本啜泣的女孩儿又精准找到定位,声音越来越小,呼吸也越来越平稳。
宗权拍着她的背,动作很轻。
原来她的梦里,是要离开的爸爸。
原来爱笑开心的人,梦里也有悲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