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石集市的灯火在风沙中摇曳，像是随时会被吞噬的萤火。
林渊站在旅馆二楼的窗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枚裂开的通讯器。屏幕上的裂纹把那条简短的信息分割成碎片，但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
“三天后，落时分，断魂峡谷。”
“一个人来。”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明远推开房门，手里还捧着那台从地下城带出来的终端机，眼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中反射着微光。
“林渊，我破解了部分加密扇区。”老人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关于源晶的坐标……我找到了一些线索。”
林渊没有转身。
“说。”
“五块源晶分别对应五种属性——赤炎代表火，另外四块分别是寒霜、雷霆、大地和虚空。”苏明远走到桌边，将终端机放下，”据阿尔法留下的资料，它们原本是一个整体，十年前的大崩塌将其撕裂，散落在不同地点。”
“十年前……”林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是的。而且我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苏明远推了推眼镜，”这五块源晶不仅仅是能量源，它们还是……钥匙。”
“钥匙？”
“通往’另一边’的钥匙。”老人指着屏幕上一幅复杂的能量图谱，”当五块源晶被集齐并重新融合，就能打开一道空间裂缝。通往哪里我不确定，但阿尔法的笔记里反复提到一个词——’本源维度’。”
林渊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转过身，目光直视着苏明远：”空间裂缝……你是说，十年前那种？”
苏明远点头：”很有可能。”
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窗外的风沙拍打着破旧的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渊闭上眼睛，记忆如同水般涌来——
*十年前。*
*那个改变一切的子。*
*他十七岁，萤儿才十二岁。那天本来是个普通的夏午后，他和妹妹在废弃工厂里搜寻可以变卖的金属。*
*然后天裂开了。*
*一道刺目的光柱从苍穹深处坠落，贯穿了天地。紧接着，无数空间裂缝像蛛网一样在大地上蔓延，吞噬着一切——建筑、车辆、人……*
*”哥！救我！”*
*萤儿的声音至今还回荡在他的梦境中。他拼命伸出手，指尖几乎触碰到她的衣角，但裂缝就像一只贪婪的巨兽，将她的身影一点点吞没。*
*最后一眼，他看到萤儿惊恐的脸，和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
*”哥，我好怕……”*
*然后，光柱击中了他。*
*剧痛。撕裂。重组。*
*当他在废墟中醒来时，世界已经变了。辐射尘遮蔽了天空，变异生物在废墟中游荡，而他的身体里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最不幸的人——被光柱击中却没有死，变成了一个怪物。*
*但后来他才知道，这份力量是找到萤儿的唯一希望。*
“林渊？”
苏明远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林渊睁开眼睛，发现老人正担忧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事。”林渊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继续说。其他源晶的位置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明远皱起眉头，”坐标数据被分割成了五个部分，每一块源晶里都存储着一部分。想要找到下一块，必须先解析赤炎源晶里的信息。”
“那就解析。”
“需要时间。而且……”苏明远犹豫了一下，”我怀疑那个’灰烬’也知道这一点。他故意让你得到赤炎，或许就是为了利用你来定位其他源晶。”
林渊冷笑一声：”我早就想到了。”
他从怀中取出赤炎源晶，那红色的晶体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像是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想利用我当棋子，可惜……”林渊的声音冰冷，”我这颗棋子，会崩掉他的牙齿。”
苏明远看着林渊的侧脸，欲言又止。
他认识这个年轻人已经三年了。三年前，他在废土上濒临死亡，是林渊救了他。从那时起，他就一直跟在林渊身边，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在废土上挣扎求生，一步步变强。
但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林渊的过去。
直到今天。
“妹……”苏明远小心翼翼地开口，”她还在那个裂缝里？”
“我不知道。”林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坚定，”但我能感觉到她还活着。这十年来，我一直能感觉到。”
他看向窗外的夜空，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辐射云。
“每当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就会梦见她。梦里她被困在一个没有光的地方，一直在等我。”
“所以我不能停。”
“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我也要跳下去看看。”
苏明远沉默了。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林渊能够在废土上坚持十年。那不是求生的本能，而是一个承诺——一个哥哥对妹妹的承诺。
“那么……”老人推了推眼镜，声音变得坚定，”我会尽力帮你。三天后，我会把所有能解析的情报都整理出来。”
“三天？”林渊的眼神微微一变。
“你收到了什么消息？”
林渊没有隐瞒。他将那条加密信息的内容告诉了苏明远。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断魂峡谷？那是死地！而且明摆着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打算去？”
“必须去。”林渊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如果那里真的有萤儿的消息，哪怕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苏明远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
“至少……让我帮你做准备。”他说，”断魂峡谷的地形、可能出现的敌人、撤退路线……这些都需要提前规划。”
“好。”
林渊点头，正要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林渊！快开门！”
是老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急。
林渊快步上前拉开房门。老黑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身后是脸色苍白的女医生。
“出事了。”老黑喘着粗气，”集市外面来了一队人，正在挨家挨户搜查。他们手里有画像……是你的画像！”
林渊瞳孔骤缩。
“什么人？”
“不确定，但他们的装备很精良，口绣着一个标志——”老黑比划了一下，”一个被火焰包围的太阳。”
新黎明。
林渊的意瞬间升腾。
“他们离这里还有多远？”
“不到五百米。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分钟就会搜到这里。”女医生快速说道，”我们必须转移。”
“小方呢？”
“在楼下，我已经让他把东西收拾好了。”
林渊迅速做出判断。黑石集市虽然是中立地带，但如果被新黎明的人盯上，情况会变得非常棘手。而且他不想把无辜的人卷入纷争。
“走后门。”他转身从床上抓起背包，”苏老，带上终端机。”
“等等。”苏明远突然说，”如果现在离开，等于不打自招。而且一旦出了集市，我们就失去了中立区的保护。”
“那你的意思是？”
“拖住他们。”苏明远的眼神变得锐利，”我在黑石集市有些人脉，可以试着周旋。只要不让他们确认你的身份，他们就无权在集市内部动手。”
林渊沉默了一瞬。
“太危险了。”
“留下来才危险。”苏明远推了推眼镜，”相信我。你先带其他人从暗道离开，我去拖住他们。一个小时后，在集市北边的废弃加油站汇合。”
“苏老——”
“别废话了。”老人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你还要留着命去找妹。我这把老骨头，就算丢了也无所谓。”
林渊看着老人坚定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
“……小心。”
“你也是。”
林渊转身走向门口，在跨出门槛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
“如果一个小时后你没出现，我会光他们。”
然后他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苏明远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嘴角浮现一丝苦笑。
“这个小子……”他喃喃道，”真是个麻烦的包袱。”
—
十分钟后，苏明远站在旅馆门口，挡住了那队正在搜查的黑衣人。
领队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口的新黎明徽章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
“让开。”领队冷冷地说，”我们在找一个逃犯。”
“这里是私人住所。”苏明远不卑不亢，”而且据集市的规定，任何势力都无权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搜查平民住所。”
领队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在包庇他？”
“我在维护规则。”苏明远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如果你们有确凿的证据，可以去找集市管理委员会申请搜查令。否则，恕不配合。”
两人对视了片刻。
领队最终冷哼一声：”老头，你最好祈祷你没有骗我。”
他一挥手，带着队伍继续向前搜去。
苏明远目送他们离开，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旅馆。
“一个小时……”他低声自语，”希望那小子能跑得够远。”
—
与此同时，黑石集市以北三公里处。
林渊带着老黑、女医生和小方在荒原上疾行。夜色掩护着他们的身影，风沙掩盖着他们的足迹。
“大哥哥，我们就这样走了吗？”小方气喘吁吁地问，”苏爷爷他……”
“他会跟上来的。”林渊的声音平静，但握着直刀的手却微微收紧。
他相信苏明远的能力。但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灰烬。
那个在暗处纵一切的人。
他到底想要什么？
“等等。”林渊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方，一道身影静静地立在荒原之上。
月光穿透云层，照亮了那人的轮廓——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一袭黑衣如夜，面具下的双眼闪烁着淡漠的红光。
“终于出来了，载体。”
那声音如同冰川碎裂，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林渊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个气息——那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情感的意。
“灰烬。”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
银发男人微微歪了歪头：”你知道我的名字。很好。”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的能量球。
“那么，你可以死得明白一些了。”
林渊将直刀横在身前，体内的赤炎源晶开始疯狂运转。
“老黑，带他们走。”
“可是——”
“走！”
林渊的声音如同炸雷，让老黑浑身一震。
大汉咬了咬牙，一把拉起小方和女医生，向远处狂奔而去。
荒原上，只剩下两个人。
“让我猜猜。”林渊盯着眼前的敌人，”你不是来我的。”
灰烬的手掌微微一顿。
“哦？”
“如果你要我，不会选择这种地方。”林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来测试我的。测试我融合赤炎源晶后的实力。”
灰烬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一声轻笑。
“有趣。”
他收起了掌心的能量球，双手背在身后。
“你说得对。今天的任务不是死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你是否有资格成为真正的’钥匙’。”
“三天后，断魂峡谷。”
“我会告诉你关于妹的一切。”
“但前提是……”
灰烬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仿佛正在融入夜色。
“你能活着到达那里。”
话音落下，他彻底消失在风沙之中。
只留下林渊一人，站在荒原之上，手中的直刀泛着淡淡的赤金光芒。
“三天……”
林渊收刀入鞘，眼中的战意如同烈火燃烧。
“我会来的。”
“带上你所有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