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他们搬来了几把椅子,又买了个热水壶,每天烧水泡茶。
年兽最喜欢吃瓜子,嗑得满地都是壳。织女就骂他,他就跑,跑一圈又回来接着嗑。
土地公和灶王爷天天喝酒聊天,聊那些过去的香火,聊那些越来越远的旧时光。
月老坐那儿发呆,偶尔拿红绳在手指上绕来绕去。
雷公电母还是不说话,就那么互相看着,偶尔笑一下。
爷刷手机,刷累了就看看店里的人,说一句“你们这氛围真好”。
我坐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屋子,有时候觉得像做梦。
但梦不会这么真实。
真实到连年兽嗑瓜子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5.烦恼
子一天一天过,们天天来。
慢慢地,我开始知道他们的烦恼。
土地公的烦恼是没香火。
“以前我那庙,多热闹,”他说,“初一十五,人来人往,香火不断。现在拆了,没人记得了。”
灶王爷的烦恼也是没香火。
“我那家拆迁户,搬新家了,不用灶台了,用燃气灶。燃气灶没灶王爷,没人供我。”
织女的烦恼是牛郎。
“他嫌我织得不好看,”她说,“说最近天上的云彩都乱七八糟的。可我也是人,天天织,哪能件件好看?”
年兽的烦恼是怕鞭炮。
“以前是我吓他们,”他说,“现在是他们吓我。一放炮我就得躲,躲了几千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
月老的烦恼是没人结婚。
“你看现在这些年轻人,”他说,“不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我的红线都没地方牵了。”
爷的烦恼是没人烧纸。
“都用手机支付了,”他说,“我的金库里的钱都花不出去。再这么下去,我得去跟玉帝申请低保。”
雷公电母没说话,但我猜他们的烦恼应该是没活儿。
最近都不怎么下雨,他们俩天天闲着,大眼瞪小眼。
我听他们说完,有时候安慰几句,有时候就听着,不吭声。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只是个开杂货店的普通人,连的事都搞不明白,哪能给出主意?
但有一天,织女忽然问我。
“陈念,”她说,“你说我该怎么办?”
我正在泡茶,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怎么办?”
她低下头,攥着手里的红头绳。
“牛郎,”她说,“他嫌我织得不好。可我真的很努力了,每天织,每朵云都用心,但他就是不满意。”
我放下热水壶,想了想。
“你问过他吗?”我问,“他喜欢什么样的?”
织女愣了一下。
“没问过,”她说,“一直都是他想什么,我就猜。猜不对,他就生气。”
我看着她。
“那你试试问他,”我说,“反正你们一年才见一次,有什么话不能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走的时候,我看见她攥着那红头绳,走得比平时快一点。
第二个问的是月老。
“陈姑娘,”他说,“你说我那些红线,是不是真的没用了?”
我正在理货,头也没回。
“什么意思?”
他叹了口气。
“现在年轻人都不结婚了,”他说,“我那些红线牵了也没用。前段时间我给一对年轻人牵了线,结果人家说,先谈恋爱,不结婚。我那红线,愣是没派上用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