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灶?”土地公喊他,“你怎么来了?”
灶王爷苦笑了一下:“没地方去了。那家拆迁了,灶台都拆了,没人供我了。”
土地公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灶王爷坐下,看着我。
“这姑娘是?”
“店主,”土地公说,“姓陈,好人。”
灶王爷点点头,冲我抱了抱拳:“多谢收留。”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就点点头:“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俩喝了一整瓶酒,聊了一宿。我趴在柜台上听,听他们聊以前的香火,聊那些供过他们的人,聊现在越来越没人信这些了。
灶王爷说:“去年一年,我就收了三炷香。”
土地公说:“你还好,我一炷都没收到。庙都拆了,谁来烧香?”
两个老头沉默了一会儿,碰了碰杯。
年兽在旁边睡得正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翻了个身。
第二个来的是月老。
他是最体面的,穿着一身红袍,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拿着一红绳。他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
“哟,”土地公开口,“老月,你怎么也来了?”
月老叹了口气,在我给他搬的椅子上坐下。
“业务不好做了,”他说,“现在年轻人都不结婚,我的红线没人要。”
织女在旁边小声说:“那你给我们织女配几个好姻缘啊。”
月老看了她一眼,摇摇头。
“你那个不算。你跟牛郎是天定的,改不了。”
织女低下头,不说话了。
月老看了看店里的这群人,忽然问我:“姑娘,你这儿还缺人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说:“我想跳槽。天庭那边太卷了,天天开会,指标完不成还扣绩效。你这儿怎么样?”
我想了想:“我这儿的绩效就是——没绩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收钱,也不发工资。”
月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挺好,”他说,“比天庭强。”
那天晚上,月老也留下了。
后来来的越来越多。
雷公电母是一起来的,说是最近没下雨的活儿,闲着也是闲着。他们俩坐在角落里,不说话,就那么互相看着,偶尔笑一下。
爷是开豪车来的——当然,别人看不见,但我看见了。他穿着一身金晃晃的西装,手腕上的表亮得晃眼。他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
“哟,爷,”土地公开口,“您怎么也来了?”
爷苦笑了一下:“别提了。现在大家都用手机支付,不烧纸钱了。我的金库都空了。”
他看着我,掏出一张名片。
“听说你这儿收留?”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天庭财政部,赵公明。
我说:“收,但不发工资。”
他摆摆手:“工资不要紧,有地方待就行。你是不知道,天庭现在多卷,天天开会,天天写报告,我都快累死了。”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魔幻。
爷刷手机,刷的还是抖音。
第三个星期,店里已经坐了十几个。
土地公、灶王爷、织女、年兽、月老、雷公电母、爷,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他们每天晚上来,坐成一圈,聊天,喝茶,嗑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