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只有冰冷的责任和清晰的债务关系。
我用信用卡支付了二十万的押金,办好了所有手续,然后把单据拿回了抢救室门口。
医生很快就出来了,拿着手术同意书让他们签字。
“钱已经交了,马上安排手术。”
王琴和陆萍围着医生,千恩万谢。
陆泽拿着笔,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手依旧在抖。
签完字,他抬起头,隔着人群,远远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往的意气风发和理所当然。
只剩下一种灰败的、被彻底击垮的屈辱。
我知道,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从这一刻起,变得坚不可摧。
而我亲手签下的那张借条,就是砌起这道墙的第一块砖。
07
公公陆建国的手术还算顺利。
他被从手术室推出来,送进了ICU,身上满了各种管子。
医生说,未来七十二小时是关键期。
陆泽一家人守在ICU外面,隔着厚厚的玻璃看着里面昏迷不醒的人,神情各异。
王琴哭累了,眼神空洞地坐着。
陆萍则是一脸的不情愿和委屈,时不时地拿出手机,看着那套她还没住热乎的房子的照片,暗自神伤。
而陆泽,他站在离我最远的地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僵硬的标枪。
他不敢看我,也不跟我说话。
那张薄薄的借条,成了我们之间一道无形的深渊。
他过不来,我也不想过去。
我在医院待到凌晨,确认陆建国的生命体征平稳后,就开车回家了。
我还有儿子要照顾,还有我自己的生活要继续。
陆家的这摊浑水,我已经用二十万划清了界限。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平静。
每天准时上下班,接送孩子,晚上陪他做作业,周末带他去公园。
医院那边,我没有再去过。
陆泽也几乎不回家,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在半夜,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就走。
我们像住在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连眼神的交汇都吝啬给予。
他没有再向我提过钱的事。
我知道,他在用他那可笑的自尊心硬撑着。
大约过了一周,我的律师朋友给我发来消息。
“你丈夫开始找中介卖房了,挂牌价比市价低了百分之十,看起来很着急。”
我回了他两个字:“谢谢。”
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陆建国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后续的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
ICU一天的费用就上万,后期的康复、护理、营养,每一笔都是巨大的开销。
我借给他的那二十万,在这种吞金巨兽面前,本撑不了多久。
陆泽必须卖房。
又过了几天,我正在公司加班,陆泽的电话打了过来。
这是那晚之后,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接起,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他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沈鸢。”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什么事?”我的语气波澜不惊。
他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心理建设。
“中介说,买家要求尽快腾房,萍萍……萍萍没地方住了。”
我几乎要气笑了。
“所以呢?”我反问,“这是我需要考虑的问题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