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身体却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这一夜,我睁着眼睛,直到天明。
我等待着有人冲进来,把我拖出去。
等待着孙嬷嬷尖利的嗓音,宣布我的死期。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天亮了,一切如常。
同屋的宫女们睡眼惺忪地起床,穿衣,梳洗。
没有人多看我一眼。
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可我知道,不是。
我顶着两个乌青的眼圈,跟着队伍去活。
一路上,我的心都提在嗓子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孙嬷嬷出现了。
她和往常一样,板着一张死人脸,手里拿着一细长的竹鞭。
她扫视着我们每一个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没有丝毫停留,就那么自然地滑了过去。
她没有看我。
她甚至,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这比打我骂我,更让我感到恐惧。
她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戏耍自己掌心里那只绝望的猎物。
她要慢慢地,磨掉我所有的意志和希望。
扔石头的时候,我的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我不敢靠近井边。
我怕孙嬷嬷会突然从背后推我一把,让我掉下去,和那个男人作伴。
可我必须过去。
我抱着一块石头,机械地走到井边,将它扔了下去。
石头落下的声音,像是在敲响我的丧钟。
一整天,我都活在极致的煎熬里。
孙嬷嬷始终没有理我。
可我能感觉到,她那双毒蛇般的眼睛,无时无刻不在暗处盯着我。
我像一个透明的人,我所有的恐惧和绝望,都裸地暴露在她的面前。
晚上,发馒头的时候,我拿到手的,依然是两个。
不多,也不少。
我没有胃口,一口也吃不下。
同屋的宫女看我脸色惨白,小心翼翼地问我:
“沈鸢,你是不是病了?”
我摇摇头,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
我也不知道,井下的萧珏,怎么样了。
他拿到药了吗?
他的伤,好些了吗?
他知不知道,我们已经暴露了?
我不敢再去想。
我怕自己会崩溃。
到了深夜,我躺在床上,了无睡意。
我不敢去井边。
我知道,孙嬷嬷一定在某个角落里等着我。
只要我敢踏出房门一步,她就会像猫抓老鼠一样,扑上来,撕碎我。
我只能躺着,等待。
等待那把悬在我头顶的刀,落下来。
第二天,第三天。
一切依旧。
孙嬷嬷还是不理我。
整个冷宫,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我知道,水面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这种无声的折磨,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崩溃。
我的精神,已经被绷到了极限。
到了第四天早上。
孙嬷嬷在的时候,突然叫了我的名字。
“沈鸢。”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炸雷,在我耳边响起。
所有宫女都齐刷刷地看向我。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我走了出来,跪在她面前。
“奴婢在。”
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