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舍得。
她一个人,偷偷生下了我。
后来,她遇到了徐建军。
一个老实巴交,愿意接受她们母女的男人。
他们组建了家庭。
生活虽然清贫,但很安稳。
直到我上小学那年,蒋文博不知从哪里知道了我的存在,找到了我们。
他想认回我,想用钱弥补。
“我没同意。”李梅说,“那时候,你已经把你徐叔当亲爸爸了,我不想破坏这一切。”
“可是蒋文博很坚持。”
“他说,他可以不认你,但必须承担你的抚养费。”
“他每个月,都会打一笔钱到我的卡上。”
“他说,他不能让他的女儿,过得比别人差。”
我静静地听着,心一点点往下沉。
“所以,这些年,我爸在工地上拼死拼活赚的钱……”
“都存起来了。”李梅抢着说,“一分没动,你爸说,那是给你攒的嫁妆。”
“他总觉得,自己没本事,给不了你最好的,心里有愧。”
“那笔钱,就当是……就当是我们借蒋文博的。”
“你爸说,以后等我们老了,动不了了,再把钱还给他。”
“还?”我几乎要笑出声,“妈,你觉得他会在乎那点钱吗?”
“他今天来,本就不是来叙旧的。”
“他是来宣示主权的。”
“他是来告诉我们,尤其是告诉我爸,这十八年,我这个女儿,是他用钱‘买断’了抚养权。”
“他是在打我爸的脸!”
李梅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是啊。
徐建军是个多么要强的男人。
他可以穷,可以累,但不能没有尊严。
而蒋文博,就在今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最后的尊严,踩在了脚下。
怪不得,他会失态到连筷子都拿不稳。
原来这十八年,他一直活在这样一个屈辱的谎言里。
他以为自己在为女儿倾尽所有。
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是一个被施舍的角色。
我无法想象,他那间漆黑的房间里,内心正经受着怎样的煎熬。
“叮。”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点开。
“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我们谈谈你未来的事。地址:环球中心A座48楼,博远集团。”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博远集团。
我听说过,是江城有名的地产公司。
他果然,连给我反应和拒绝的时间都不想给。
他以为,用钱和权势,就能安排好我的人生。
我看着那条短信,删除了。
然后,我站起身,再次走到了养父的房门前。
这一次,我的眼神里,没有了犹豫。
只有坚定。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地敲了下去。
04 门开了
门开了。
一道缝。
昏暗的灯光从我身后照进去,勾勒出养父佝偻的背影。
他坐在床沿上,像一座沉默的山。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和酒气。
地上,散落着好几个烟头。
床头柜上,那瓶他平时待客才舍得开的好酒,已经空了半瓶。
我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爸。”
我轻轻喊了一声,走了进去。
我没有开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