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灵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阿墨弓起背,发出低沉的呜咽。
周桂香——原身记忆里最亲近的人。
也是我现在最拿不准的人。
她五十出头,丧夫多年,嫁妆丰厚却常年住在娘家。不对,是常年住在我家。
原身的记忆里,几乎所有折磨儿媳妇的主意,都是她“好心建议”的。
“弟妹啊,媳妇就得立规矩。”
“不打不成器,你心软了她们就蹬鼻子上脸。”
“那个苗家丫头最不老实,得看紧了。”
每一句话都像蜜里裹着的刀片。
而原身,照单全收。
我擦了擦手上的盐水,深吸一口气。
来了。
周桂香站在正堂中央,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夹袄,头上着一支赤金步摇。
这身打扮,比原身还阔绰。
“弟妹呀!”她笑着迎上来,一把拉住我的手,“我在城里听说了,你把铺子田产都分给了那三个小蹄子?”
“你是不是病糊涂了?”
她的手温热、有力,指甲修剪得很齐整。
不是活的手。
“桂姐坐。”我抽回手,倒了杯茶推过去。
“说什么病糊涂了,我清醒得很。”
周桂香坐下来,笑容不变,但眼底多了一丝审视。
“弟妹,那三个媳妇都不是省油的灯,你心疼她们,她们可不会领情。”
“铺子和田产是老周家的东西,你说分就分?传出去让人笑话。”
“让谁笑话?”我问。
她愣了一下。
“街坊邻居,亲戚故旧——”
“亲戚故旧里,数桂姐你最关心我们家。”我盯着她的眼睛,“那我问桂姐一句。”
“粮铺上月那笔三十二两的库房修缮款,是你批的吧?”
茶杯里的水面微微晃了一下。
周桂香的笑容凝在脸上,像一幅画突然定了格。
“弟妹说什么呢。”她放下杯子,嗓音略紧,“我怎么会碰你家铺子的账?”
“是吗?”
我没继续追问,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
不急。
蛇不出洞,先别打草。
但从这一刻起,我心里的那张拼图多了一块——
这个女人,手伸得比我想的还深。
周桂香坐了半个时辰就走了。
走之前,她去了后院一趟,说是“看看侄子们”。
实际上,她把三个儿子分别拉到角落说了几句话。
我在回廊上看着这一幕,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人。
是沈瑶。
她也在看。
“娘,”她的声音很低,“姑母每次来,都会往灶房送一包香料。”
“上个月送的那包,阿墨闻了之后吐了半天。”
我转头看她。
她面无表情。
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告诉我一件事。
05
周桂香走后的第三天,出事了。
我正在翻账本——粮铺近一年的流水,越看越心惊。
三十二两只是冰山一角。
从去年开年到现在,账面上莫名其妙多出十几笔“采买”“修缮”“公关”的支出,笔笔都有原身的手印。
但原身的记忆里,本没有批过这些条目。
也就是说——有人在替原身花钱,还伪造了她的批印。
我正皱着眉盘算,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周家的!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