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粮铺上月的账,有一笔三十二两的支出,注的是’修缮库房’。但我今早去看过了,库房的门锁是旧的,墙面也没有翻新的痕迹。”
她说得不紧不慢,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这是在试探。
她想知道我是不是故意给了她一间有问题的铺子。
“你查得对。”我没有回避,“那笔账不是我批的。”
“那是谁批的?”
“等我查清楚了,告诉你。”
沈瑶看了我几息。
然后转身走了,没再说一个字。
她不信我。
但她也没有当场翻脸。
这就够了。
下午,我去后院找姜如筠。
她正在房里抄经文,字迹秀丽,笔锋沉稳。
桌上摆着一方砚台。
我多看了两眼。
那砚台不是普通货色。底部刻着一枚极小的篆文印记,被墨汁糊住了大半,但我认出了那个字形的轮廓。
前世出土文物展上,我见过类似的东西。
那是皇家御制的款识。
姜如筠注意到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拿起一张宣纸盖住了砚台。
“娘有事?”
“没什么大事。”我收回视线,“就是想问问你,身子好些了没有。”
她顿了顿。
“好些了。多谢娘挂念。”
声音礼貌而疏远,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你是从哪里嫁过来的?”我假装闲聊。
“青州城南。”
“家里还有什么人?”
“没了。”
她笑了一下,净利落地切断了所有追问的可能。
“娘若没别的事,如筠还要抄经。”
我点点头,转身出门。
身后传来砚台被拿起的细微响声。
她在检查我有没有看清那枚印记。
我没回头。
但心里多了一个问号。
这天晚上,我把铜香炉里的残灰扒了出来。
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沉香的味道盖住了大部分,但底下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涩意。
我试着在原身的记忆里搜索。
模模糊糊的,想不起来。
只记得一件事——这炉香是有人定期送来的。
每月初一,准时放在窗台上。
送香的人是周家的老仆周福,而吩咐他送香的人,不是原身自己。
是一个原身叫“桂姐”的人。
周桂香。
原身丈夫的亲妹妹。
04
周桂香来的那天,我正在厨房里教苗灵腌酸菜。
准确地说,是苗灵在教我。
“娘,你这刀工……”她看着我把白菜切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嘴角抽了抽。
“我在学。”我理直气壮。
反正原身也不下厨,笨拙一点帮。
苗灵没再说什么,接过菜刀三两下切好了整棵白菜,手法利落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姑娘。
那只黑猫蹲在灶台上,歪着头看我。
我总觉得这猫不是猫。
但暂时没证据。
“苗灵,”我一边往坛子里塞白菜一边问,“你那只猫叫什么名字?”
“阿墨。”
“养了多久了?”
“从小养到大。”她的手顿了一下,“是我师父留给我的。”
师父。
我没追问。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碎步声。
周福跑进来,满头大汗:“老夫人!姑来了!”
我手里的白菜掉进坛子里,溅了一身盐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