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陈屿说的。”我低声说，“他说有他在，我本不需要报班。他会全程辅导我。”
“他说，他那个创业当时正缺一笔周转资金，等回款了，双倍还我。”
“所以，这笔钱……”
“被他‘借’走了。”
我妈猛地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椅子被带倒在地，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口剧烈地起伏着。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不是借钱。”
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嘶哑。
“他是在偷你的前途！”
“他一边哄着你，让你放弃最好的学习机会，一边拿着你的前途钱，去养另一个女人！”
“这个畜生！”
她一拳砸在桌子上。
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我看着她。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妈如此失态。
她在我面前，一直是一个温柔的、坚韧的母亲。
但现在，她像一头被触碰了逆鳞的母狮。
我们把所有的账目加在了一起。
常开销、礼物、各种“借款”。
总计：十八万三千六百七十二元。
我把那个最终数字写在一张白纸上。
十八万。
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是一笔巨款。
是我妈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血汗钱。
我妈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没有哭。
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王老师吗？我是李静，你还记得我吗？对，我们是老同学。”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平静下面是压抑不住的冰冷。
“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我女儿，就在你们学校。”
“她遇到了一些事，很严重的事。”
她看了一眼我整理出来的所有证据。
“我想，这件事，必须让学校知道。”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
“你王阿姨，是你们学校纪律委员会的老师。”
5
王阿姨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楼。
很安静。
窗外有一棵巨大的香樟树。
她和我妈记忆里的样子不太一样了，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看起来很严肃。
她就是王老师。
我妈把我们来的路上打印好的所有材料，放在她的办公桌上。
厚厚的一沓。
“王老师，你先看看这些。”
王老师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拿起第一份文件，是林晓晓和我的聊天记录。
从三年前她第一次让我帮忙“划重点”，到上学期让我替她完成整个课程设计。
三百多页。
王老师看得非常慢，非常仔细。
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我妈坐在我旁边，手一直放在我的膝盖上，很稳。
一个小时后，王老师看完了聊天记录。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她又拿起了第二份文件。
是我整理的、林晓晓以我的名义完成并获奖的所有作业和论文的证据。
包括我电脑里储存的源文件，上面有清晰的创建者信息和修改期。
王老师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最后，她拿起了那份十八万的账目清单和陈屿的转账记录。
她看着那个红色的总额数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