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相册。
今天是妈的五十岁生。
农历腊月二十七,她的生。但过年忙,每年她的生都被忘记。
去年忘了。前年也忘了。
今年,我本来买了蛋糕的。放在冰箱里。但除夕那天事情一出来,我给忘了。
现在初二了。
她的生过了。
没有人记得。
连我也没记得。
我去厨房。冰箱里那个蛋糕还在。小小的一个,草莓的。
我端出来,放在桌上。
“妈。”
她从客厅过来。看到蛋糕,愣了一下。
“这什么?”
“你生。迟了两天。”
她笑了。“都五十了,过什么生。”
“许个愿。”
她想了想,双手合在一起。闭上眼。
“许好了?”
“嗯。”
“许的什么?”
她摆摆手。“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吃了一口蛋糕。
“甜。”
她吃了两口就说够了。把剩下的用保鲜膜包好,放回冰箱。
“留着你吃。”
她回客厅继续织毛衣了。
我站在厨房里。
她许的什么愿?
她这辈子许过的愿,有几个实现了?
冰箱嗡嗡响。蛋糕上的草莓已经有点蔫了。
我把厨房灯关了。
4.
初三。
我开始用专业的方式查。
我在银行系统里有查询权限——不能查别人的,但我可以教我妈查她自己的。
“妈,你的银行卡借我看一下。”
“嘛?”
“我教你查下余额,现在手机上就能看。”
她翻了半天找出一张卡。建行的。
我帮她下了APP,绑了卡。
流水出来了。
每个月,赵国平固定转账五千。整数。没有多一分。
从2018年开始,八年,不多不少,每月五千。
之前呢?我帮她查到了更早的记录。
2016-2018年,每月三千。
2014-2016年,每月两千。
最初始的时候,她还在纺织厂上班。那时候没有转账记录——两个人的钱混在一起花。
也就是说,从2014年开始——正好是那个孩子出生的年份——我爸开始把家里的钱分开管了。
以前是“一起花”。从2014年开始变成“我每月给你固定的”。
他把财务隔离了。
因为他需要把钱分成两份。
我又想起来一件事。
2014年,妈辞职那年——不对,是被劝辞职那年。
我爸说:“你在家带彤彤,我在外面挣钱,分工明确。”
妈当时在纺织厂虽然工资不高,但有五险一金,有退休金。
她辞了。
现在她在超市当收银员。没有五险一金。
他让她辞掉有保障的工作,给的理由是“在家带孩子”。实际上——
他需要妈不上班。妈不上班,就没有自己的经济来源,就只能依赖他的转账。他控制了转账金额,就控制了妈知道多少。
如果妈还在纺织厂上班,她有自己的工资卡、有同事、有社交。她会发现的更多。
他从一开始就在算。
我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
该查的不只是我妈这边。还有他那边。
我查不到他的银行流水。但我可以查别的。
房产。
我登录了不动产查询的公开系统。输入了我爸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