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很快会知道。
下午,我爸还没回来。
妈在客厅织毛衣。织了拆,拆了织。这件毛衣她织了快两个月了——给我爸的。
“你爸说今年冬天冷,想要件高领的。”
她戴着老花镜,低着头,一针一针。
她的手不好了。右手食指弯不太直,是长年做家务落下的。
我看着她。
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不是今天。
但是快了。
3.
初二上午,我开始查。
我在银行工作。不是什么高管,就是普通的客户经理。但三年的工作教会我一件事——钱的流向不会撒谎。
我先从我爸的手机入手。
他的手机密码我知道——他生,六位数。他从来不换。我妈说过,“你爸这人,什么都用一个密码。”
初二下午,他又“出去了”。这次说是去合伙人老杨家。
他出门后,我进了他的书房。
他有一部旧手机,放在抽屉里。
不是备用机——是另一部在用的手机。
电量百分之四十三。还有信号。
我把它打开。
密码试了他生。错。
试了我的生。错。
试了六个零。开了。
微信里有两个置顶聊天。
一个是我妈——“桂芬”,最近的消息是昨天:“晚上回来吃饭吗?”他回的是“不了,应酬。”
另一个置顶——备注名:一个心形符号。
我点进去。
最近的消息是今天上午。
心形符号:“你今天来吗?阳阳想你了。”
我爸:“下午过来。晚上之前回去。”
心形符号:“每次都这样。”
我爸:“乖,过完年我多陪你们。”
我的手没有抖。
我以为我会抖。但没有。
我往上翻聊天记录。
翻了很久。
他们的聊天记录从这部手机能查到的最早是两年前。但对话里有一句——
心形符号:“十周年纪念你忘了?2014到现在,十年了。”
2014年。
十年前。不,现在是2026年,那是十二年前。
我算了一下。
2014年,我十六岁。高一。
那一年——
我想起来了。那一年我爸说生意出了问题,有两个月经常不在家。我妈一个人带着我。那年冬天特别冷。
那年冬天,妈开始去超市上班。
因为我爸说“生意周转不过来,你出去挣点补贴一下”。
十二年。
我十六岁到二十八岁。整整十二年。
我继续翻。
相册。
我点开了他和心形符号的聊天相册。
有一张照片。
一个女人、一个男孩、我爸。在一个客厅里。沙发是米色的,茶几上有个果盘。男孩穿着校服,看起来十一二岁。
三个人对着镜头笑。
我爸的笑,和他在我家的不一样。
在我家,他的笑是敷衍的那种——嘴角往上一扯就算完。
照片里,他的眼睛也在笑。
我把手机放回原位。
回到自己房间。
坐在床边。
窗外有鞭炮声。邻居家的小孩在笑。
我翻出手机里的老照片。找了很久,找到一张——
我小时候,大概七八岁。过年。我、我妈、我爸,在老房子的客厅里。
我妈抱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爸站在旁边。笑了。但笑得跟刚才那张照片不一样。
